孟以南看群里讨论得热火朝天,一开始好奇看戏的心情荡然无存,心里还忽然不好受起来,也不知怎么,联想到很早之前的一件事。

    是他初三刚开学那会,当时跟穆湛西刚有些交集,曹溪成硬要穆湛西去吃烤肉,穆湛西以孟以南年纪小无法照顾自己拒绝了,弄得两人不愉快了几天。

    当时孟以南跟他们还不熟,有那么几天总是想,这个哥哥真的好好,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照顾,为此惹朋友生气都是可以的吗。

    不过后来他就知道也不仅于此。

    穆湛西人很好,一般不会让朋友难做,但是那也不代表朋友利用他撩妹他也要配合。

    他没有直白地跟曹溪成说讨厌小冯,只说不去,已经很照顾朋友的心情。

    况且孟以南觉得,穆湛西是个很有自我想法的人,衡量一件事的标准跟别人不一样。

    比如说在他眼里,孟以南不会做饭,没有人照看就会饿肚子,而曹溪成会不会做饭都有钱自己买,更不用说家里还有阿姨给他做饭。

    这么一相比,孟以南当然就更需要照顾。

    穆湛西得出这样的结论,就会干脆地拒绝朋友。

    在旁人看来,穆湛西这样的态度或许别扭,好像没有亲疏远近,跟他交朋友做发小也不一定得到他的优待,看起来非常不值得交友。

    但实际上,穆湛西正直、温柔,永远不会被无必要的东西迷惑,他看得到每个人,知道别人真正需要什么,能办到就会伸出援手。

    穆湛西不一定每件事都做的很完美,也不一定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但他的所有朋友都对他毫无怨言,已经可以证明穆湛西拥有什么的性格与品行。

    他的好会让孟以南感到喜欢,也感到心疼。

    群里的消息还在一条条刷着,说什么的都有,好像所有出现在群里的人都喜欢穆湛西。

    可是,孟以南忽然想,那么喜欢,喜欢到为他情绪波动,喜欢到想要建一个群跟同好一起交流,甚至喜欢得想要跟踪穆湛西,窥探他的个人生活,揣测他的人迹交往……可这到底算什么啊?

    真的是喜欢吗?不会给他带来困扰吗?

    穆湛西那么讨厌被别人当成谈资,在曹溪成家里都能甩脸走人,也讨厌别人对他展现出过多的好奇心,又怎么会喜欢在生活中处处受很多双眼睛刻意的观察?

    等了等,孟以南没忍住,终于在这个群里第一次说话。

    【以以以南】:这不就是跟踪吗?

    【以以以南】:跟踪,犯法吧?

    他说完,后面立刻跟了一串省略号和“无语”。

    有人回复他说,也不用那么上纲上线啊,就是放学路上看他一眼而已,大家都是善意的,不会太过激。又发了两个笑哭的小表情。

    也有人骂他傻逼,说眼睛长在别人身上,路在脚下,看喜欢的人一眼,跟他走同一条路,有什么犯法的。

    孟以南看了会,根本没有要计较的意思,直接按“恶意辱骂”把骂他的人举报了。

    孟以南本来还想说,穆湛西根本不会喜欢你们策划的这些行动,徒增困扰算什么喜欢?

    不过他还犹豫要不要说,就有人跳出来转移话题,说确实发现穆湛西曾跟某个低年级学生走得很近,好几次路过操场都看到过。

    后面还有人附和,说穆湛西放学的时候似乎也不止是跟着曹溪成一起离开。

    再之后的回复也跟着转移到这个话题上。

    似乎只要一句话,他们就认为中午的爆料确有其事,时刻准备着如何找出那个低年级、未分化的学生,看看其庐山真面目。

    孟以南又看了两句,觉得无聊至极。

    思及自己竟然没好好听课,花费一下午时间在这种群里,就立马后悔得要命。心想这简直是浪费生命,自行折寿,于是毫不犹豫地退群了。

    退群归退群,放学前,孟以南还是给穆湛西发了条消息,表示今天自己出校门比较早,就不在楼下等他和曹溪成了,要先上车。

    孟以南是觉得今天肯定有人会跟着穆湛西,与其孟以南在群里跟他们对线,让他们转变思想,还不如自己不要出现。只要认为穆湛西没有跟低年级生走得近,那么也不会有人再好奇地跟踪他了。

    不过孟以南消息刚发出去,穆湛西立马回复了个问号。

    孟以南对着问号看了一会,也不知道要回复什么,因为放学时间总是固定的,他暂时也没有编好逻辑完善的理由,于是把震动关了,手机放进兜里,假装自己没看见。

    一直到上了车,都狠狠心没有拿出来回复。

    等到车上,司机李叔见他一个人来了,有些担心地问他怎么了,还跑得气喘吁吁。

    孟以南就说没事,笑着跟李叔说,以为看错时间来晚了,哪想到自己还是最先上车的。

    李叔大概见他在笑,就没多心,还说多晚都不会把他忘在学校门口,不用担心来不及上车。

    孟以南就说好的,还说谢谢李叔,李叔辛苦。

    李叔就笑着跟他聊些别的,也没有多问。

    大概在车上度过了五六分钟,穆湛西他们才上车。

    曹溪成照例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穆湛西跟孟以南坐在后排。

    曹溪成还是话多,一上车就问孟以南今天怎么不一起走,还以为以南弟弟出什么事了,问穆湛西,穆湛西也什么都不说。

    孟以南就把刚才给李叔说过的话重新跟他说了一遍。

    说得很真,曹溪成一点怀疑都没有。

    倒是穆湛西,孟以南说话的时候觉得穆湛西转过头来看自己,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但也没有揭穿孟以南的谎言。

    孟以南骗人心虚,心想中午穆湛西还说他不及时回消息,这没几个小时,就又犯了。还是故意的。

    是有点过分啊。

    但孟以南肯定不能承认自己故意不看手机,为了掩盖心虚跟穆湛西对视。

    只是触及到穆湛西在夜里很深的眸色,又不大敢对视了,赶紧低头,之后也一句话都不说了。

    回家后,孟以南洗完澡坐在房间写作业。

    自从他腺体有问题之后,一直很少去穆湛西的房间,这种时候又很庆幸还好没有一起学习的习惯了,要是两人间的氛围变得奇怪,那么一起学习会很尴尬。

    而要是为了避免氛围奇怪,减少接触,那就会更尴尬。

    因此这样就好了,很自然地在自己房间里,孟以南就松口气。

    不过这口气没能全松完,孟以南刚要准备写作业,门口有些微响动,孟以南转过头就看到门把手自己动了,然后门被推开,穆湛西端着杯子站在门口。

    大概是见孟以南有些意外和茫然,穆湛西没有走进去,而是语调沉沉地问他:“我能进来吗?”

    他说这种话,孟以南就觉得自己心口一酸,好像自己欺负他了。

    无论是为了不被同学跟踪到扰乱穆湛西的生活,而撒谎,还是因不想腺体异常被发现,而隐瞒。都令孟以南生出愧疚感。

    孟以南一边告诉自己“有什么好愧疚的,还不是为了哥哥好”,一面又说“腺体是我自己的腺体,不想说就不说”,但心里的小人这次没有能说服他,依旧感到难受。

    难受在,想要坦白,又诸多顾忌。

    大概是愧疚感作祟,又完全不忍心跟穆湛西说“你不要进来我要写作业”,孟以南就跟穆湛西说当然可以,让穆湛西坐在房间里。

    穆湛西就嗯了一声,走过去,把喝的放在他桌上,然后很自然地坐在孟以南床边,也不说来干什么,有什么事,就只是坐着。

    孟以南房间的布局跟穆湛西那边几乎一样,唯有床的位置不同,床跟书桌面对面,孟以南写作业,穆湛西就坐在他正后面,让他觉得穆湛西一直盯着自己,如芒在背。

    是有些草率了,孟以南想。

    他又不跟别人住一个家,想那么多借口骗过李叔和曹溪成,又有什么用?真正会拷问他的只有穆湛西。

    是经典的失算案例了。

    孟以南故作淡定地写了会作业,可能有四十分钟,这期间穆湛西一直没有离开,像个安静的摆件。孟以南就先受不住了,放下笔,转身去看他。

    “哥哥,你怎么了?”孟以南尽量无害,又真实地说,“我还有好多作业要写。”

    穆湛西当然听得懂他的潜台词,不过依旧沉默地看着孟以南,等了等说:“写很久了,不休息?”

    孟以南觉得大概也不能逃避,就说:“那好吧,休息一小会。”又问穆湛西怎么了,有什么事。

    他估摸着穆湛西是想问怎么不一起放学,或者为什么又不回消息,其实这些都很好敷衍,孟以南随便找个理由,只要自己良心不痛,穆湛西愿意相信就行。

    但他一直到穆湛西来他房间才想起来,可能不止这些。

    穆湛西今天心情不好,孟以南早就知道,因此下午就不应该再惹他。但孟以南还是让他的不愉快累积叠加了。

    这样的话,孟以南就不知道他来房间是要干什么了。

    等了等,穆湛西跟他说:“既然休息,那坐过来。”

    孟以南就听话地坐到床上去。

    只是穆湛西没有说任何一句孟以南设想过的那些话,而是看了他好一会,最后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十分疲惫,朝孟以南伸出手。

    他像抱一个很大的抱枕,把孟以南拉到怀里,然后额头靠在孟以南肩膀,安静又稳定地靠着。

    孟以南就有些愣愣的,小幅度地扭头,轻声叫他:“哥哥?”

    穆湛西等了好一会,跟孟以南说自己今天跟老师谈了话,又说可以不用参加考试,会直接保送去要考的学校。

    他的声音闷闷的,说着好事,语气却没有很雀跃。

    孟以南不知道是要说什么,当然就不知道穆湛西想听什么话,显得有些无从下手。

    这时穆湛西又抬起头,手臂搭在他肩膀上,离他很近,低头看着他,神色显得有些温柔,又有些无奈。

    他说:“孟以南,我要升学,你一点也不关心?”

    孟以南愣了下,穆湛西又抿着嘴角,好像对他很不满意:“最近也不会找我。”

    控诉:“又骗人,不回消息,不说实话。”

    孟以南还想为自己反驳一下,但穆湛西说着“想让你陪我一会,也要我主动过来”,他就直接没话了。

    草。孟以南在心里想,是有些要命的程度。

    作者有话说:

    心虚冷淡小狗

    第59章

    穆湛西离得很近,低垂的眼眸中映着小小的孟以南,因房间里灯光不够充足,显得眸色很深。

    两人呼吸在无形之处相交,孟以南下意识屏住呼吸,但总觉得那股闻惯了的松柏木香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靠得这么近,就不要说这么可怜的话啊。孟以南心想。

    让他想要躲开,但又忍不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