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是收养了孟以南。

    难道是出于一瞬间的好心与善意?

    可孟以南不觉得是这样。

    他认为收养这种事无非是主动与被动,如若不是带着某种目的,那么就应该是没有办法了,才沾上孟以南这个养子。

    似乎只有这样解释,才能说明为什么孟渡对孟以南时好时不好,等孟以南长大后又带着很重的私人情绪,想让孟以南变成omega。

    所以孟渡刚才说那些话,孟以南心里也并不意外,只是想“原来真的是这样”。

    他甚至愿意想,自己并不是被丢弃的小孩,而是出于某些事情、某种原因,没办法待在原来的那个家了,才遗憾地成为别家的养子。

    孟以南说自己猜的,之后孟渡就没有说话了。

    等了好一会孟渡也不开口,不知道在想什么,孟以南就觉得没什么再说下去的必要了,不知道要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

    于是他说:“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就要走了,我还要写作业。”

    孟渡好像这会才回神,问孟以南:“作业多吗?”

    刚才的内容就完全掀过,没有再提了。

    孟以南很普通地跟他寒暄:“还好。”

    “明年是要高考了吗?”

    孟以南嗯了一声。

    “好,”孟渡点了下头,“我过来就是取个东西,搭小停的顺风车。你应该不想看到我,同住一个屋檐下也很别扭吧?别担心,我现在就准备走了。”

    孟以南就说“好的”,他路过孟渡上楼梯的时候也还是补充了一句:“那我学习去了。”

    没有说再见,也没有说拜拜。

    孟以南都觉得没有必要。

    到二楼后不久,孟以南就听到大门关闭的声音,估计孟渡已经离开了。

    他在自己的房间里躺了一会,外面始终没有动静之后才跑出去看。又在整个家里巡视检查一遍,才终于确定孟渡确实不在这里了。

    那天晚上,孟以南没有吃晚饭,没有心情吃,食欲低下。

    原本还挺开心的,但孟渡说的那个“他”还是令孟以南胡思乱想了一阵。

    他去洗了个热水澡,头发没擦干,躺在床上想事情。

    本想晚一点和穆湛西打电话,把这件事告诉他,看看哥哥有什么想法。

    不过还没等他调整好心情,想好那个“晚一点”是到几点,孟以南就在床上缩成一团,慢慢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不会和解,但弟弟总要掀过那些事

    双更

    第88章

    那天晚上孟以南睡得并不踏实。

    在做奇怪的梦,梦到很多他小时候的片段,不过有时又觉得那根本不是做梦,而是潜意识在回忆。

    他好像醒着,只是闭上眼睛跑了神,想那些过去和往事。

    孟以南三岁的时候其实是过了一段开心的生活的。

    他记忆不算太清晰,只记得孟渡常来抱自己,温柔地和他说一些话,轻轻握孟以南的手臂摇啊摇,逗得孟以南不停的笑。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带着孟以南去游乐园吃冰淇淋的片段,不过印象不算深刻。

    孟以南长大后分不清那些到底是真正发生过的现实还是虚构的梦,受伤害的时候觉得这要是梦那也太离谱了,所以不愿多想,也不相信孟渡会有对他好的时候。

    不过后来想想,可能确实有这么一段经历,孟渡应该也真的对他好过。

    因为小孩子总是比较敏感,真的不喜欢自己讨厌自己的人是可以分辨出来的。

    孟以南五六岁的时候还频频向孟渡讨要过父爱,只不过后来期待落空,再发生后面一系列事情,越想越觉得孟渡不可能爱过他,因此没有仔细思考过这前后的逻辑。

    之后是孟以南五六岁那段时间。

    那时他还和其他小孩一样没有受到过什么伤害,人也小,懵懵懂懂,分不清好坏,唯一奇怪的事只有孟渡会找各种不认识的alpha或beta来家里做/爱这一件。

    说家或许不合适,孟以南跟着孟渡的时候没有一个能被称为“家”的地方,姑且叫住所。

    那时候孟渡就经常带一些人在住所里搞,搞完了有时候会拿到一笔钱,用那笔钱带孟以南吃一顿好饭,不用像平时一样扒拉那些残羹冷饭。

    不过后来孟以南发现孟渡是故意等孟以南放学回家的时候才做,让他看那些场景,孟以南便觉得恶心,之后也没有和孟渡吃过什么所谓的大餐了。

    接下来回忆的片段是在孟以南七至八岁那两年。

    那时他上小学,有一次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吵架,孟以南受不了似的情绪爆发,说为什么那么讨厌我,又说为什么要在家里做那些肮脏的事情,为什么要让我看到。

    不知道哪句话戳到了孟渡,孟渡就忽然大发雷霆,说孟以南顺利活到这么大要吃饭要喝水要上学,哪一处不花钱,那些钱全是这么来的,孟以南觉得他跟别人做肮脏,那花着这些钱长大的孟以南不肮脏?

    回忆片段里,孟以南缩在床边,挤在床和墙的空隙中哭,看孟渡发脾气时凶恶的脸,丝毫没有温顺的omega该有的样子。

    孟渡好像气得狠了,又够不到空隙里的孟以南,于是用一段开裂的塑料衣架子戳孟以南,打他,说既然觉得肮脏,那你还吃我的用我的,怎么不去死啊。

    不过说完这些话,孟渡就跪在地上哭,整个人趴跪着,头低到地面,抽气时身体微微起伏,像对谁磕头祈求。看起来很无助的样子,让孟以南又怕又不知所措。

    那天之后,孟渡一改前态,说再也不会凶孟以南,但想让他留头发。

    孟以南不觉得男孩子该留什么长头发,很是抗拒,但架不住孟渡姿态越来越低,几乎是哄着、求着。

    孟以南吃软不吃硬,也受不了孟渡求他,是很心软,最后还是留了,觉得头发而已,要是能换没有争吵平静的生活,那也挺好的。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只平静了不到一年,孟以南就发现孟渡带来的那些alpha和beta看上了自己,甚至有的动手动脚,说孟以南没分化也很像omega,但比起那些o,孟以南又小只又可爱,是迷你的omega。

    孟以南小时候就长得好看,但留长发之前以前那些人不会这样肆无忌惮。可能因为孟以南年纪小,那时候大多是言语调戏和哄笑,没有人真的对他下过手。

    但大概是从那时起,孟以南的心就开始凉了。

    他逐渐意识到孟渡没有真的爱过他,又或者是觉得养子降低了他本来就不高的生活水平,想让孟以南跟他一样用肮脏的手段挣钱,然后贴补家用。

    可不论哪一种,孟以南都难受过很久,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又好恨孟渡为什么不爱他,为什么默许那些脏人来骚扰自己。

    再然后是十岁那年。

    也就是在那一年,孟以南彻底体会到了心寒。

    他某天放学回家,被藏在门后的人冷不丁压在沙发上,那人用充满酒气的胡茬蹭他的脖颈。

    孟以南当时感到恐惧、恶心,但莫名还有冷静,似乎被调戏得次数多了,并不意外会有人来真的。

    可能孟以南确实天生就该是alpha,力气比同龄人大一些,而在他幸运值很低的生命里终于占据一些有利条件,那天强迫他的人是个beta,而他手边的桌上又有一个陶瓷水果盘。

    孟以南始终记得盘子碎裂扎入肉体的手感与闷响,他有多愤怒多寒心,就有多不要命,是会死咬着人不放的小狼,最后成功保护了自己。

    也就是那一天之后,孟以南学会了打架。

    孟以南留头发之后孟渡真的没有再打他,所以孟以南没剪过。

    但不打不骂不意味着孟渡变好了,他在某一天忽然发现孟以南十岁了,快进入发育期,再过几年就到了该分化的年龄,于是改变了行动方式,开始努力给孟以南灌输做一个omega的好。

    而发现孟以南会打架之后,就对孟以南更柔和一些,没来过硬的。

    因此孟以南十岁之后反而和孟渡有一段看似相对和平的相处。

    再之后,孟以南长大了,孟渡也不知道怎么勾搭到有钱人,不再带人回去做,后来两人就很少发生直面冲突。

    但孟以南始终记恨孟渡把那些人带回家,并无视他们对孟以南心怀不轨的事,因此那几年开始禁锢自己,态度变得恶劣,对孟渡极其冷漠。

    且不论干什么事都以和孟渡对着干的角度出发,每做一件事都想孟渡会想什么说什么,要是觉得能气到孟渡,孟以南就会当做是自己小胜一场。

    这样一直到了孟以南十四岁,孟渡的骚操作基本转为日常中的小事,让年纪不大的孟以南反反复复得知自己的存在毫无意义,从来没有被优先考虑。

    而那期间还发生一件直接导致孟以南分化艰难的事。

    因平均分化年龄在十五至十六岁,孟渡大概是觉得如果要干预性别,最好的时期就是十四岁那一年,于是频繁购买奇奇怪怪的药品给孟以南用。

    一开始骗孟以南是保健品,说他快分化了,算是对腺体的一种保护,吃了不会有坏处。

    孟以南最早听到还有些愣,不过很快识破孟渡的心思,之后见一次药瓶丢一次。

    孟渡见他不为所动,后来竟然想了个阴招,就是给孟以南未发育的腺体注射omega信息素和促分化针剂。

    孟以南后来想想觉得孟渡真的是疯了,这种事都敢做,不过他没得逞,注射刚开始孟以南就醒了,后来起了不小的冲突,孟以南差点上手打他。

    ……

    再之后两人的交集就逐渐减少,即使在同一屋檐下也基本避开,见不着面。

    然后就到孟以南十五岁。

    孟以南十五岁那年秋天之前,好像没发生过什么需要被记住的大事。

    他自己仔细回想也觉得前半年平淡无奇。

    不过后来想想,估计是因为接下来要发生一件人生中的大事,是他生命中最大的转折,因此两相对比,前面的一切才都变得不那么重要。

    那一年的夏末,他去了一个叫做临城的陌生城市,住进一个陌生的人的家。

    非要说的话,一开始来这座城市没发生什么好事。

    孟渡找了个很有钱的人家但依旧虚荣虚伪,单方面装作好父亲,比之前冷战互相不说话的生活还令人窒息,令孟以南烦得要死。

    孟以南转学去很垃圾的班级,受些幼稚的欺负,被泼水被扬粉笔灰,当时觉得电视剧都不再拍这种低级的行为,无语到不行。

    而这座城市的天气似乎也跟孟以南对着干。

    那一年临城的秋老虎没什么威力,九月只热了几天就迅速降温,十月初的那些日子每天都下雨,比往年冷了很多,冻得人穿长袖都直打哆嗦。

    所以起初,孟以南一点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好地方。

    说白了,就是从穷的不顺心的地方去了富的不顺心的地方,除了有点依旧跟孟渡脱离不了关系的臭钱,似乎什么也没变。

    孟以南无能至极,离开不了想离开的人,得不到需要得到的自由。

    但也就是那个颇为冻人的秋季,在这个一开始他不觉得很好的城市,甚至在害他淋了一头一脸湿漉漉的那场雨中,他碰到了他的好运气。

    犹记得那日雨丝很细,明明雨势不大,但没一会就将人整个淋湿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