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对襟棉服,也就一个干净,连肩上的红色纹饰都穿的褪了色。

    这还是他认识那个风流倜傥的唐闳?

    要知道山阴唐家可是富硕之家。

    眼下流行的羊毛呢的大衣,唐闳身上居然没有,真是咄咄怪事。

    唐闳脸上挂着失落说道:“不瞒符钧老弟,山阴唐家,破败了。”

    “前有方腊闹事,后有太上皇南幸,闹着要我们捐钱捐粮,这太上皇走了,那赵构又来了,又闹着我们捐。”

    “再后来范汝为来了,那帮人都闯到我家里去,说要把仓里的粮食,拿出去分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

    “范汝为的人,一根毛都没搜到粮食,反而到最后,范汝为看我们家仓库跑老鼠,怕我们一家老小饿死,给送来了半年的粮食。哈哈,你说好笑不好笑?!”唐闳哈哈大笑起来,想起这事,他就高兴。

    范汝为带着人凶神恶煞的闯进了家门,一脸懵圈的出去了。

    最后不仅没搜到粮食,反而是送了不少过去!

    只是陆宰有些吃力的吞了一下喉咙,说道:“唐兄,那送往河东路的三万石和平州的两万石……”

    唐闳满不在乎地说道:“那时候还阔着呢,小事小事,倾巢之下安有完卵,我这书读的多,可没把脑子读傻呢。”

    陆宰的用力的用手把手摁在了脸上,用力的吸了一口气才把情绪稳住,说道:“那前些天我去信浙江路,调到燕京给官家开关放汉儿入关的书信。你出的那两千石粮……”

    唐闳左右看了看,小声地说道:“我把家里的老宅卖了,凑了点。你知道我家那院子,一步一景,三步一亭,五步让人流连忘返,啧啧,眼馋的人多了去了。”

    “你可别往外说啊,一说又说我山阴唐家,我唐闳沽名钓誉了。”

    “不至于如此啊。”陆宰眨了眨眼,叹了一口气用力地说道。

    唐闳拍了拍陆宰说道:“那你催的急,官家用的急,我能有什么办法?陈家算是大富大贵之家吧,不也是一样变卖家产,给官家凑了粮?都一样。”

    “钱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没了再生法子就是。”

    “而且我就是到了阴曹也不怕见列祖列宗,他们也不能骂我败家子。行了,不是什么大事,这不都挺过来了?都过去了。”

    陆宰用力的点了点头,都过去了,一切都会慢慢的好起来的。

    他笑着说道:“走走,我让夫人备了桌好酒,一会儿走的时候,给嫂夫人带回去点,我府上还有点钱,你先拿着用,这不能客气,不能推脱的。”

    “那你知道我这个人的,什么都有,就是没脸没皮。尤其是对你,我不会客气的,待会儿,能带走多少就带走多少,拿穷你!”唐闳哈哈大笑的跟着陆宰进了门。

    面如死灰的门房,一直扭着头,目送陆宰和唐闳进了大厅。

    刚才每一句对话,门房的脸色都灰一层,直到面如死灰。

    “哎哟,我的脖子啊!”一声惨叫从门房处传来,门房刚才一直目送两人,身子不动,光脑袋动,不小心扭到了脖子。

    他捂着脖子蹲在地上,反复的嘟囔着:“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什么京郊的房子,什么西街口卖豆腐的闺女,都没了啊!”

    第五百一十五章 钗头凤·红酥手·世情薄

    唐闳显然已经看不到那个呆若木鸡的门房了,他和陆宰兴致勃勃的聊着大宋这一年来的变化,精神有些亢奋。

    “也就是说符钧挂职了转运司务使,现在也是三品大员了,不容易啊,我记得前年的时候,你还一直说朝堂昏暗,奸臣当道,决意告老。现在这个局面真是不同了啊。”唐闳连连感慨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唐闳终于笑着说道:“不知道符钧是否知晓官家准备怎么安排我?”

    陆宰点了点头,说道:“李太宰昨日跟我沟通了下,问到了你的情况,大宋最近成立了一个纺织所,说是缺个司务,问我,你之前负责过这样的事情没有。”

    “不知道唐兄以为如何?”

    唐闳皱着眉,详细询问了一下纺织所的规制,说实话,他有些看不上。

    商道,终归是小道。

    “朝堂没有其他的阙了吗?”唐闳略带不甘心的问道。

    他总觉的纺织所的商道,会让自己的路走窄了。

    因为陈冲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作为淮南陈家的嫡长子,整个家族砸锅卖铁的支持,甚至连躲在深山里当道士的全真子陈敷,都请出了山。

    可是结果呢,到现在依旧是前途未卜。

    山阴唐家已经彻底倒了,连祖宅都卖了,他还拿什么去拼仕途?

    陆宰看着唐闳的脸色说道:“我觉得这个职务,很适合你。山阴唐家当初也是邸店里一品丝商,对这方面门清,也有门路。”

    “据我所知,当初你爹,就因为朝堂昏暗一气之下告老。后来一直想培养你当山阴唐家的家主,远离朝堂,专心挣钱。”

    “你非要当官,你爹还骂你是个官迷,那会儿咱们才九岁吧。哈哈。”

    唐闳讶异地问道:“有这个事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也是连连摇头,说道:“可惜父亲不知道后来世事之艰难,接连的捐粮捐钱,山阴唐家,已经没有了支撑下去的底气了。两浙路都被霍霍的不成样子了。”

    “还说我,你爹因为你偷吃我家糖,还揍过你呢!”

    陆宰讶异地问道:“有这个事吗?我怎么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