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当然不能坐视不管永定军路的肆虐,告诉他们这就是人生吧,自己解决棘手问题,寻求帮助!倘若赵桓真的那么做,弄到最后,必然是要下罪己诏来平定永定军路的民愤。

    哪怕是当地的知县事和知府,并没有积极筹措蝗灾可能的伤害,但是朝堂依旧得积极准备帮助他们蝗灾可能带来的威胁。

    “官家,春秋大阅的场地都准备好了,这是军器院和广备攻城作上的新式武器的札子,需要官家勾注一下,哪些可以拿出来大阅,哪些需要雪藏一下。”

    李纲从怀里掏出了一本札子,笑着说道:“官家,还有一事,既然明年开春还要继续北伐,那我们就应该派出察子去黄龙府侦查一下黄龙府的具体情况了。”

    赵桓接过札子,翻动着厚重的武备札子,批注了三样新式武器作为此次大阅的压轴戏。

    “前段时间黄龙府的疫情,让死士都畏惧不前,朕担心派出的皇城司察子,有去无回。”赵桓放下了手中的武器目录,这些武器里面有很多武器装备都剑走偏锋,在某些地方有巨大的缺陷,或者不适合大规模列装。

    赵英赶紧解释道:“上次死士畏惧不前,并不是胆怯,而是并未做好防护,害怕任务并未完成就命殒当场,只是觉得不值得而已,他们对官家还是忠诚的。”

    赵桓当然不怀疑大宋军卒的忠诚,他点头说道:“那就试试,若是迫不得已,那就退回来,等到大军至,步步为营就是。”

    赵英俯首退下,嘱咐程褚去通知皇城司敢战作,领取足够的鹰嘴兜鍪和牛皮甲,准备前往黄龙府探查消息。

    皇城司的动作很快,还未天黑之时,共计二十人的敢战队就做好了准备,他们就已经出现在了黄河渡口,乘坐陆地飞舟飞奔向了燕京,在燕京马不停蹄的奔向北古口,三日赶到兴中府,七日赶至临潢府,在临潢府休憩半日后,喝了临行酒,奔向黄龙府而去。

    耶律斜看着手中的堪舆图,摩挲着腰间的龙锡金带,这是耶律余睹临死前给他的腰带,是正统的象征。

    哪怕它是个假的,是个铜的,但是大宋皇帝说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他看着死尸无数,苍蝇聒噪的黄龙府界碑,心中五味杂陈,曾何几时,这里也是草长水肥,四处都是奔马良田万顷之地,是战争摧毁了这一切吗?

    耶律斜最终摇头,官家说的那句话,他到现在都记忆犹新,【落后就要挨打】,暂时没有挨打,是敌人还没兴趣打你。

    当然翰林院和国子监一些大学士承平已久的吊书袋,总喜欢引经据典,以少民寡安的一些春秋时的小国做例子,说明落后不一定挨打。

    但是耶律斜一点不信那些,因为就他所知,秦国最后消灭了所有少民寡安的小国,建立了大一统的王朝。

    辽国被灭的主要原因就是弱小,他们的骑卒连个马鞍都没有,被金人当成豚一样衔尾追杀。

    耶律斜看着黄龙府的一地尸体,心情很差,这里曾经是辽国最繁盛的黄龙府,就这样变成了奇诡之地。

    他仰天长啸:“沙塞之国,丁零之乡,雄武郁起,于尔先王,尔君克长,载赫殊方,尔道克顺,寇虐不作,弓矢载橐,尔无我虞,我无尔诈。孰谓若人,网保延长,高碑山立,垂裕无疆。”

    “叔父。这一切都是大石林牙的错。”刘程驱马上前,宽慰着悲伤的耶律斜。

    刘程是耶律余睹最后一个儿子,是耶律余睹送到汴京的质子,耶律余睹让儿子改了汉姓,进了汴京。用以换取大宋对上京路的契丹族支援。

    但是最后耶律余睹经过了长时间的抵抗才发觉,契丹人已经没有任何复兴的可能。

    因为耶律大石将所有的契丹精壮全部带走,契丹人已经没有了任何中兴之可能。

    随着刘程不断长大,他最后终于选择了皇城司敢战作,大宋皇帝给了这个孩子自由生长的权力,但是刘程最终选择了进入敢战作成为敢战队的一员。

    耶律斜看着刘程略显稚嫩,只有十六岁的脸庞,叹气地说道:“你其实不用来,大宋皇帝是一个仁善之人,官家让你自由选择,你就是成为一个读书郎,官家也不会怪罪你。”

    刘程勒住马匹看着黄龙府的界碑,翻身下马,看着界碑上新铭刻的汉字,笑着说道:“我们是异族,我们需要用我们的行为来证明我们的忠诚,也来佐证官家的识人之明和治国的高明,这样我上京路的契丹旧族才能拥有更平等的对待。你说呢,叔父?”

    “他给了我自由生存的权力,那我自然有选择复仇的权力,我要如同雄鹰一样,翱翔于苍天之下,找到那只苍老而卑鄙的鹁鸪,杀死他,来慰藉父亲的在天之灵。”

    刘程眼神中带着些许的狠毒,他恨,恨耶律大石将所有精壮带走,把老弱孤寡留在上京路,任金人劫掠。

    第八百四十一章 法术的必要仪式

    刘程和耶律斜再次出发向着黄龙府那个小城而去,只不过随着深入,刘程和耶律斜终于看不到百步一具尸体的惨状。

    他们看到了焚毁的村落,看到了无人耕种都是狍子和野兔的农田,看到了一片凄凉,但是他们居然看到了一丝秩序。

    尤其是在他们看到了无数新立的坟墓的时候,他们才终于嗅到了这丝秩序真切的在黄龙府存在。

    距离黄龙府二十余里的地方,在已经能够远望到黄龙府的地界,他们发现了伸向天空的高杆,而那些高杆上,插着一具具尸首,走近之后,刘程和耶律斜才确认那些都是金人的尸首。

    “你们是什么人?!”一声暴喝突然出现,一名汉儿手持一把反曲弓,满月张弓随时要射出弓箭的模样,而另外一名骑卒飞奔回到了黄龙府报信。

    刘程翻身下马,带着惊喜笑着说道:“我们以为黄龙府已经是一片死地,以为这里是一片凄凉,以为会是满是尸首,但是看到还有巡逻的戍卫,真乃是大宋皇帝保佑,庆幸你们还有秩序。”

    “放下弓箭,这是五层牛皮甲,你手中的弓箭射不穿此物,除非你能够将黄龙府的床子弩推出来。”

    汉儿手中弓箭猛地射出,扎在了刘程的身前,说道:“废话咋那么多!你们是什么人?!”

    耶律斜哈哈大笑地说道:“皇城司敢战作第七敢战队队正,耶律斜。”

    “大宋的人?”汉儿终于将手中的弓箭放下,心有戚戚地说道:“是岳将军要来了吗?黄龙府已经失去了秩序,金人已经放弃了黄龙府,我们把所有驻守在黄龙府的金人点了天灯,求求你让岳将军赶紧进军吧,每耽误一天,就会死更多的人。”

    “我们没有任何应对这看不见的敌人的经验,它们如同厉鬼一样,悄无声息的夺走了所有人的性命。”

    汉儿说着说着就有些泣不成声,这段时间他见到了太多的生离死别,见识了太多的死亡,已经麻木到了看到有人死去觉得理所应当的地步。

    但是突然听到是宋人来到了黄龙府的时候,他猛地萌生出了希冀!仿若是穿过一条幽深的洞穴,突然看到了洞口的光亮一般。

    “负责黄龙府秩序的是什么人?”刘程和所有契丹人一样,都有说排比的习惯,这也是契丹人的陋习,他已经很注意,但是偶尔还会犯这种毛病。

    汉儿擦拭了眼泪说道:“是一些黄龙府的社团,还有一些和社团联系的流匪。我们以为瘟疫来了有利可图,就趁机进入黄龙府想要打劫,结果才发现疫情有些凶残,龙首们清理了金人之后,只能代行牧守之责。”

    刘程很快就见到了黄龙府的这批社团龙首,他们都是社团和流匪,只能够勉强维持秩序,将死人运出城外埋葬,但是他们无法阻止瘟神拿走一个又一个生命。

    “尊贵的天使,请大宋皇帝收了神通吧,黄龙府的百姓已经得到了应该的教训,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我们已经将所有的金人都插在了高杆之上,希望大宋皇帝在天上巡视时能够看到我们忏悔的诚意。”常林瑟瑟发抖的趴在地上,他是所有社团龙首推出的代表人。

    听说到大宋天使行至黄龙府,惊喜过望之后就是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