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把他对于经营药铺方面的见地说出来。

    惠娘听了大为吃惊:“配成药……每个大夫所开的药方都不尽相同,病人体质和病因又不一样,药引千差万别,咱岂能随便配药来耽误病人?”

    沈溪晒然一笑。

    其实中医中药在古代最大的特点,就是通过一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对病人进行心理安慰治疗,让病人以为很有效,但其实很多时候,一个普通的风寒方子就能开出几十种来,真正有效的药材只有其中一两味,别的都是拿来糊弄人的,表现出大夫“医术精湛”与众不同的手段,不是为治病而治病。

    关于病人体质有异的问题,有时候是对的,但很多时候,只要对症下药,但凡病人对药物不排斥不过敏,什么人都可以用,而无需特别去增加或减少某味药材,只是根据大人或小孩,男人或女人,是否久病耐药性高等等因素,在配药时对药量酌情增减即可。

    西医在后世之所以能逐渐取代中医的位置,主要是“对症下药”,准确性高,没有“药引”这些不靠谱的东西,节省病人的开支。

    其实说起来,很多西医所用的药物,跟中药本质上没有太大区别,药物中所含治病成分大体相同,只需沈溪好好搭配一番,把药方整合,就能把中药往西药上靠,做到病人感冒发烧等小毛病买药即可,除非是急病、重病或者疑难杂症才问医。

    只是长久以来人们形成思维定式,觉得不同人患同一种病,都要有不同的药方、药引才行,所以得病一定要先看大夫,使得求医和问药分开,百姓要花不少冤枉钱。

    沈溪眼下就是要改变这种思维定势,只要他能把他知道的一些古方,还有现代西药的药方拿出来,经过调配,就可以让药铺改变经营模式。

    沈溪最后中肯地说道:“孙姨,咱要做大生意,就必须要有改革的头脑,我一直相信孙姨是最会做生意的人……若是孙姨心有疑虑,那咱们可以在宁化县这边先作尝试,看看市场反响如何?”

    就算惠娘有改革的能力和决心,但她对于做成药生意还是有很大的顾虑,毕竟这是涉及到病人生死攸关的大事,她即便谨慎些沈溪也是理解的。

    “孙姨不用太过担心,咱们先做一些治疗小毛病的成药,风寒咳嗽的,总不会出什么太大的事吧?”

    惠娘这才释然。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风寒这种小病本来就不怎么需要看大夫,其实成药在百姓当中并非没有先例,有很多人来抓药也是不用药方的,尤其是在些小毛病和长期病患上,这种现象非常普遍。

    本来是谈跟杨家合作在府城里开药铺的事,突然说到卖成药,惠娘一时间更纠结了。

    沈溪没有勉强惠娘马上同意,反正杨凌和夫妇还会再上门来谈借钱的事,到时候再慢慢商量细节。

    可当晚上回到家中,周氏不满地教训沈溪:“憨娃儿,你孙姨平日待你不错,你有好主意确实可以说出来,但很多事情要考虑周祥知道吗?自从你今天说了成药的事,你孙姨的脸色就不太对劲。”

    沈溪疑惑地问道:“难道孙姨以前在这事上吃过亏?”

    周氏想了想,道:“忘记你小子不知个中内幕了……大概是这么回事,你死去的姨父之所以要经营药铺,是因为家里流传了个古方是专门给人治疟疾的,至于疟疾是什么病不好给你解释,总之后来这药吃死人了,挨了官司,没办法才背井离乡,从此你孙姨和你姨夫在外面孤苦伶仃,有多可怜你知道吗?”

    认识惠娘这么久,沈溪还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之前沈溪一直以为惠娘的丈夫跟家里人闹矛盾才会千里迢迢跑到宁化来做生意,没想到还有这等过往。

    沈溪摇了摇头:“再好的药方也未必人人奏效,特别是那些疑难杂症,更不能一概而论,所以在一些重病急病上,我们不会做成药。”

    “既然你知道事情严重,就别胡乱出主意,以后这事儿你不许再提了,知道吗?”

    沈溪吐吐舌头,心里却在想陆家流传下来的到底是怎么个药方。要说治疗疟疾的特效药,沈溪很清楚是金鸡纳霜,也就是后世用来治疗疟疾的奎宁,因这东西非华夏本土所产,想要得到实非容易之事,至于其他一些偏方未必能奏效。

    不过听从周氏的吩咐,沈溪暂时没再对惠娘提关于制造成药的事。

    第一一九章 股份制药铺

    第二天一大早,沈溪的姑姑杨沈氏便单独一人到药铺这边商议事情,显然杨凌和觉得昨天他与妻子一同到来,有很多事没法跟身为寡妇的惠娘商谈,干脆就给妻子交待好,让杨沈氏前来交涉。

    谈事的时候,杨沈氏发现沈溪留在房间里写功课,眉头一皱,但看到惠娘和周氏都没赶人的意思,便忍住了。

    杨沈氏开口便提借钱的事情,而且一来就是三百两银子,也没说什么时候归还,只是一味地打感情牌,让周氏勉为其难帮忙。

    周氏心软,正准备答应,惠娘却抢先回绝:“沈家姐姐,不是我们不想帮你,而是确实力有未逮。或者你还不太清楚沈家的情况,周姐姐每次从药铺分得的钱,都如数交与沈家老太太,而且我们在县城开药铺,本身也赚不得几两银子,实在是无力相帮。”

    杨沈氏心里一沉,她听出这番话的潜在意思……不是不想帮,而是这种没有任何回报的帮忙方式惠娘不接受。

    杨沈氏急切地看着惠娘:“孙家妹妹,若非我们两口子走投无路,不会放下脸面过来寻求帮助……府城药铺生意不好做,但杨氏药铺到底是个百年老字号,若就这么毁在我相公手里,我们无颜去九泉之下见祖先啊。”

    沈溪算是听明白了,说这么多姑姑还是想借钱,却丝毫也不提关于股份的事。这时代的人对于家族产业看得很重,落在别人手上就跟背祖忘宗一样罪不可赦。

    惠娘看了看周氏,怕这么说下去周氏会心软,毕竟周氏在她手里存放有两千多两银子,即便借出去三百两,也不会伤筋动骨。惠娘道:“要不这样吧,沈家姐姐先回去跟令夫商量一番,若是实在没办法,不妨以杨家在府城周边的田契和店铺的房契作为抵押,倒也勉强可以一借。”

    杨沈氏脸色有些难看,在家里跟丈夫谈这件事的时候,也曾想过拿房契和地契来抵押,但真到这一步,情感上有些难以接受。杨沈氏极为沮丧,起身道:“那我回去跟相公好好商量一下,就不多叨扰了。”

    第二次商谈仍旧没有任何结果,等人走了,周氏叹息:“当初还羡慕孩子他姑姑嫁得好,现在看看,各家都有各家的难。”

    惠娘笑着安慰:“姐姐何必羡慕别人?现在姐姐有丈夫疼,有小郎这么好的儿子,甚至连贤惠的儿媳妇都有了,还有什么好奢求的?”

    周氏回过神来,笑了笑没说神马,她不想就着这个话茬说下去,免得勾起好姐妹的伤心事。

    惠娘看向沈溪:“小郎,昨日你抱怨没听到商量什么,这次你亲耳听到了,意下如何啊?”

    “我还是跟昨天的看法一致,既然姑姑和姑父借钱又不说何时归还,要么把房契和田契进行抵押,要么分出股份来,我们只需要得到六成干股,药铺名义上是杨家的,具体的经营也会交给杨家人做,但决策权必须得在我们手里,我们可以……”

    沈溪没继续说下去,因为突然想起老娘昨天说不再提成药的事。

    惠娘补充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在杨家药铺卖成药?”

    “嗯……”沈溪点头。

    惠娘丝毫也没介怀这事,认真思索了一下才道:“还是不够稳妥,就算咱们愿意,杨家人未必肯啊……吃出毛病来,这可不是小事,没有大夫开出的方子,若是闹上官府肯定会承担很大的责任。”

    沈溪听出惠娘对于做成药并不抵触,怎么说也算是她逝去相公的遗志,当初瘟疫发生的时候,自己也曾开过药方来为病患调理身体,当时惠娘并未有何过激反应。

    沈溪笑道:“孙姨,你可别忘了,本身你就是远近闻名的女神医,孙姨说药方好使,谁敢说没有效果?即便出现问题,那也是个例,本身就是医治小毛病的成药,我们完全可以及时进行补救。”

    “我听说,南京、苏州、杭州等地的大药铺都有坐堂大夫,以后去问药之人,咱们直接让大夫给他们定剂量,百姓觉得吃成药比自己抓药配药省钱,慢慢就会习以为常。”

    惠娘脸上不由升起笑容,看着周氏:“姐姐觉得小郎的提议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