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州商会,自腊月开始不断有各行各业的商铺加入进来,但米粮行数量却不多,因而在对外谈价格的时候没太大优势。

    在涉及正题后,这些北方客商就显得极为霸道了,态度嚣张,翻来覆去表达的意思是:就定这么高的价,你们爱谈不谈。

    沈溪第一次见到这么霸道的客商,做生意居然没有一点谦卑态度,好像别人欠他们钱一样。

    价格上谈不拢,这些客商表示那就等年后再谈。

    但过了年就是春荒,城中百姓那会儿正好缺粮,也是一年里城中米粮行生意最好的时候,这些客商分明是把握到这一点,想趁着城中米粮行都希望能早些把事情谈妥,来个下马威,逼着米粮行的掌柜就范。

    等几名客商离去,一名米粮行的掌柜叹道:“当家的,不是我们非要劳烦您,实在是这些客商以往都喜欢抬价,在闽浙一代的黍米和麦子生意,基本被他们垄断,我们没处买别人家的。”

    惠娘蹙眉道:“米粮乃是关乎百姓生活之大事,就没别的商贾往这边贩运?”

    那掌柜无奈道:“不是别人不想运,一来是山长水远运输不便,再者……这些人的背景不简单啊。”

    这话一说出来,惠娘马上明白了。说得简单点,这些人其实是给官员做买卖,背后有官府支持,人家就是要搞垄断经营获得暴利。

    沈溪暗忖,怪不得这些人一个个都牛逼轰轰的,原来有恃无恐。

    惠娘点头道:“不行的话,让人问明他们的住处,今夜我们上门拜访。”

    那掌柜赶紧摆手:“不可不可,这些人嚣张跋扈,若我等亲自登门,必会令其更加蛮横……且这些人夜宿青楼楚馆,当家的去这种地方多有不便。”

    惠娘虽然在外精明干练,但听到最后一句话脸色还是微微一变。

    作为妇人,连抛头露面都已为人诟病,要是再去青楼楚馆这些不干不净的地方,就更会被人说闲话了。惠娘自己不太在乎这些,清者自清,但现在她代表的是商会,她的面子有损,等于是丢了商会的脸面。

    “那我回去再思量下。”

    惠娘叹了口气,先让米粮行的人回去,她留在商会总馆,想静一静的同时,也想听听沈溪的意见。

    等人走了,惠娘把知客打发下楼,这才说道:“小郎,没想到商会的事这般棘手,这些有官方背景的北方商贾……不好应付啊。”

    沈溪笑道:“当初成立商会的时候,姨不是说过已经准备好迎接所有困难吗?”

    惠娘抿嘴一笑:“你个鬼灵精,现在姨遇到麻烦,你只会笑话姨不成?快说你有没有好主意。”

    沈溪撇撇嘴:“我又不是在世孔明,怎么会事事都有主意?以前跟姨出了那么多好点子,姨也没说给个奖励什么的……”

    听到沈溪前半段话,惠娘心里哀叹,看来这事儿实在没办法,可听到后半句,她突然感觉沈溪其实已经有对策了,只是想得到一些“好处”。

    “那你要什么奖励才肯说?”惠娘凝视沈溪,目光里满是鼓励,“只要你说出来,姨能做到的,一定帮你。”

    沈溪支着头想了想,最后嬉笑道:“先攒着吧,等以后我想到了再跟姨你讨。”

    “鬼灵精,姨答应你了,你快说有什么办法。”

    沈溪脸上露出丝狡狯笑容,侃侃而谈:“姨,我看这些人非常自负,目中无人,以为背靠官府撑腰,把市场垄断了,我们就非得买他们的米粮。”

    惠娘点点头,沈溪分析的是实情。

    “他们最大的弱点就是自负,诚然,他们可以阻止别的客商把米粮运到闽浙,但却阻止不了我们亲自去北方进购米粮。”

    沈溪继续分析,“以前城中商铺,无论是米粮行,还是药铺或者布行这些,都是小本生意,在货源上只能靠购买行商。但如今商会成立,不能再保持这种经营模式,我们缺什么,就得自己派人去产地买,而不能等别人贩运,这样才能掌握货源以及价格。”

    惠娘眸子突然变得深邃,凝眉仔细考虑沈溪所提之事的可行性。

    她以往总觉得,就算成立商会,也仅仅是对外谈生意的时候压低价格,但就算再压低,这些中间商也会从中大赚一笔,若直接派人去产地把货物运回来,省去中间商成本,那无论是对产地百姓,还是对于汀州府的商家,都是桩大好事。

    第一四七章 以诈制恶

    “小郎,你说得对。”

    惠娘脸上带着喜色,“可毕竟事情要付诸实施需要时间,眼下单说跟这些北方客商商谈进购米粮的事情,你可有好办法?”

    面对惠娘热切的目光,沈溪感觉惠娘对他越来越依赖,虽然这种依赖只是在智谋和策略上而非男女之情,也让沈溪有些飘飘然。

    “主意是有,但可能会得罪这些人,如果姨担心的话,我们还是放长远些,暂时忍让,等年后我们有了自己的进货渠道,事情自然就解决了。”沈溪说这话,其实是在试探惠娘是否敢于为商会中那么多商铺掌柜担当。

    惠娘想了想,道:“如果要得罪,早晚都会与他们把关系弄僵,何惧于一时?小郎,你快说。”

    沈溪脸上带着丝欣慰,惠娘果然如他所看到的那样,虽然有一颗女儿家柔弱的心,却也有她的坚强和不屈,这是他最欣赏的地方。

    沈溪道:“这些北方客商,仗着背后有官府撑腰,除了目中无人,定然自信不会有人来跟他们抢生意。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不跟他们谈,从邻省江西进购米粮回来。”

    “时间仓促,这怎么可能?我们又不认识什么江西客商。”惠娘有些着急。

    沈溪一脸坏笑:“我们是不认识,但那些北方客商怎么知道?这天下间游走的客商有的是,我们只需要放出风声,让他们以为我们跟江西客商洽谈,顺带让城中米粮行掌柜,从他们的库房里把能凑出来的黍米和麦子装船,我们可以用一些麻袋装些沙子混在里面,张扬地从水路运几船粟米和麦子回来,就说这些是跟江西客商订购的第一批,后续还会有大批运过来,看他们信不信!”

    惠娘没想到沈溪教她的主意不是走正道,而是跟与府城书店起冲突时一样用“损招”,这次要冒的风险实在太大,连她自己一时都接受不了。

    “这样……能行吗?”惠娘抬头看着沈溪,“要是这些北方客商不跟我们做生意了当如何?”

    沈溪笑着摇头:“姨,你不明白他们的经营模式,就算这几个客商再有本事,闽浙两省那么大的市场他们也是吞不下去的,他们背后肯定是一个集体,只不过咱汀州府周边的生意一直是由这些人负责。”

    “他们眼高于第,自以为没人跟他们抢生意,每年都会提前把黍米和麦子从水路运到闽西,等买卖和价格谈好后,他们直接运过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若我们不跟他们做生意,这批黍米和麦子运到何处卖?”

    惠娘思索了一下,道:“若不是小郎你说,我还真不知其中有这么多门道,看来是我这个商会当家人做得不够称职。”

    “不是姨不称职,是每个行当都有不同的经营方式,在黍米和麦子生意上,因为这批人处于垄断地位,就算咱创立商会也有恃无恐。但若我们假意从外地运来黍米和麦子,他们就会失去方寸。”

    沈溪说到这儿,也有一丝忧虑,“但毕竟他们背后有官府门路,为避免损失他们或许暂时妥协,但回头定然会通过官府对我们进行打压。姨,你最好要有心理准备。”

    惠娘笑着摇摇头:“小郎,你放心,既然要做,姨我就有思想准备。既然是咱发起成立的商会,就要对商会内所有商家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