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李频正想说沈溪图谋不轨的假设,但听到云柳的分析后,不禁犹豫了。

    云柳分析得头头是道,将一些关键点说明。

    沈溪现在是朝中的红人,谁都知道沈溪升官跟坐火箭一样,朝中文臣或许满腹嫉妒和不解,但西北的将领可是一清二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溪光是在榆溪河立下的战功,在很多将领看来都可以封侯,只是因为这是大明而不是大汉,很多事要讲论资排辈而不是讲功勋。

    但沈溪的官职提升,在李频看来并非是皇帝宠幸奸佞的结果,反而李频对沈溪的能力非常佩服,沈溪口出虚言的可能性不高。

    至于说沈溪调兵的目的是要图谋不轨,大概意思就是沈溪要造反,这假设更是荒诞不羁。

    要说沈溪提升得快可能会滋生野心,李频倒也相信,但若说沈溪自己想当皇帝,那就太不靠谱了,沈溪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郎,再大的野心也不过便是位极人臣,想当皇帝天下人也没有服他。

    李频之前跟沈溪有过彻谈,甚至有投靠沈溪听从调遣的意思,现在沈溪遇到麻烦,要动用居庸关的人马,李频一时间犹豫不决。如果不是沈溪发出的调令,他根本就不用犹豫,直接来个拒不遵行便完事。

    李频道:“两位上差的意思,末将要出兵协助沈大人?”

    云柳知道自己不该说出这种话,因为按照她的身份,只能调查一些情报,没资格对武将指手画脚做出调兵的指令,甚至连参谋和建议也是一种僭越。但为了帮到沈溪,同时为了让自己能为沈溪接受,云柳点头:“在下正是此意!”

    李频听到这话,稍微松了口气。

    之前他想过对此事不管不问,让沈溪自己去解决,或者请奏朝廷,让朝廷来给他下达军令,毕竟决定权不在他身上。

    但问题是现在他真心想帮助沈溪建立功劳,顺利沾点光,而云柳和熙儿作为东厂派来的使节,既然也赞同这观点,他信心足了许多。

    云柳见李频半晌不说话,问道:“李将军是否已有决定?”

    李频犹豫之后,道:“末将出兵,本无不可,毕竟沈大人乃是延绥巡抚,前方战事有变,临时征调兵马本无不可,但……末将并无领兵之合适人选,派出个千户统兵往援,总归不妥!”

    李频答应调兵,但没答应说调动麾下隆庆卫的人马,他打算把从白羊口所和渤海所调来的兵马,合编为一个千户,然后再调动昌平、怀柔、顺义等抽调来的巡检司人马,凑够两千之数,给沈溪那边派去便可。

    即便要巴结沈溪,但不能置自己的安慰于不顾,李频同样知道居庸关在京畿防备中的重要性。

    云柳道:“李将军只管派人马出塞增援沈大人,我二人,会随军同行,可为出兵尽一份心力!”

    李频心中的想法正是如此。

    如果能让这两个东厂“太监”随军充当监军,那出兵就名正言顺许多,至不济也可以为他证明,的确是沈溪调兵在先,他考虑大局不得不依令行事,出了问题找沈溪去,跟他无关。至于沈溪打了胜仗立下大功,自然有他的一份。

    “两位上差,有劳了,至于你们要回禀京城的信函,写好后,末将自会派人送回朝廷!”李频脸上满是开怀的笑容。

    第一一三三章 大捷?

    十月初八,宁夏前卫。

    刘大夏率部抵达宁夏后卫卫城所在的花马池后,前后派出四拨人马,总共八千精骑,相继在长城关、高平堡、天池寨、清水营等地将鞑靼人“中军”击败,鞑靼“大军”落荒而逃,刘大夏趁机收复失地,三边失陷国土基本回归大明治下。

    就在这好消息于四天后用八百里加急传到京城时,朱祐樘正拖着病躯在乾清宫寝殿内召见内阁大学士和六部堂官。

    因为所问都是秋粮入库和民生的事情,朱祐樘语速缓慢,回答的人不敢把话说得太死,免得被皇帝怪责。

    就在此时,萧敬从后堂走了出来,恭恭敬敬地来到弘治皇帝跟前,附耳说了一句,皇帝听到后马上坐起来,让在场大臣无比的惊讶。

    朱祐樘咳嗽两声,略微有些疲惫,摆了摆手,道:“萧公公,将此事告知诸位臣僚知晓吧!”

    “是!”

    萧敬白净的脸上笑容展现,就跟花儿一样灿烂,让站在刘健和李东阳身后的谢迁看到后心中一沉。

    “大捷,刘尚书亲率大军,收复三边失地,如今正在收拾残局,逐步恢复被鞑靼人破坏的长城各大关隘!”

    萧敬难掩兴奋之情,几乎是喊着说出这番话的。

    在场大臣都是一片欢欣鼓舞,唯独谢迁心中有些不舒服:

    “坏了坏了,既然刘大夏那边获得胜利,那就证明鞑靼兵马确实都在宁夏镇,那宣府这边的鞑靼中军说明是子虚乌有。”

    “沈溪小儿这回有麻烦了,希望刘时雍大人不计小人过,放沈溪一马,否则真不知道这臭小子丢人要丢到什么程度!”

    朱祐樘愁容尽去,哈哈一笑:“朕等了许久,终于迎来了这天大的好消息!三年了,三年前我三军将士可以击败鞑靼,令鞑靼在榆溪河畔折戟沉沙,如今又是刘尚书,再次为我大明立下汗马功劳,传朕的口谕,刘尚书……加太子少保,班师回朝后另有重赏!”

    ……

    ……

    西北大捷,对于死气沉沉的京城乃至大明各州府而言,是一件鼓舞人心的大喜事,满朝文武欢呼雀跃,百姓们也是奔走相告,简直要到普天同庆的地步。

    由内阁牵头,礼部和兵部开始拟定一份初步人员受赏名册。

    这是为迎合皇帝对功臣嘉奖的心意而做出的安排,朱佑樘如今在病榻上无法亲自主持这项工作,自然需要臣子将事情做好后,交上去由皇帝审核定夺便可。

    一干重臣从乾清宫出来,相约来到文渊阁,商议如何为西北将士请功。

    谢迁脸色一直很难看,别人要领功受赏,沈溪则要接受惩罚,正可谓别人家欢喜自家愁。

    谢迁感受到肩头沉甸甸的压力,虽说任用沈溪为延绥巡抚是由弘治皇帝亲自拍板做出的决定,但若是真要追究沈溪领兵中的消极怠战之责,皇帝肯定不会自罚,那谢迁必然要为此担责。

    “沈溪小儿,你害苦我也!”

    谢迁无心跟刘健、李东阳以及六部官员周旋,借口身体不适,直接离开皇宫,打道回府。

    以前谢迁是内阁的中流砥柱,不能擅离,但如今适逢西北大捷,很多事都可以暂时缓缓,一些朝事也就没那么赶着办理。

    别人都清楚谢迁此时心情不佳,干脆让他回去休息,刘健和李东阳自然会替谢迁将事情处理好。

    如今西北大捷,朝中这些大臣都觉得自己该做点儿事情来赢得皇帝的器重,否则对不起头上的乌纱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