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五个步兵方阵再次主动出击,依然是在距离中军大阵五百米处停下,严阵以待。

    鞑子之前吃够了明军步兵方阵的苦头,这个时候也不敢轻举妄动,战场上出现了相持的局面。

    鞑子不敢对明军展开攻击,而明朝的步兵方阵也因为需要拱卫中军安全,停驻战场一动不动。

    ……

    ……

    西直门城头,当守军将士,以及朱厚照、张懋、李东阳等人见到这场面时,都不由倍感惊讶。

    一场大战持续两个时辰后,居然在两军楚河汉界、泾渭分明的对垒中戛然而止,交战双方斗了个平风秋色,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朱厚照疑惑地问道:“怎么停了?”

    “这……”

    张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战场交锋他见过不少,但像今天这么匪夷所思的战事,还是他生平仅见。

    张懋心想:“城外这部分我大明兵马,非但骁勇善战,而且上令下效,军心齐整,以前从未见识过,鞑子那边相对就要差许多,到现在各处依然乱糟糟的,显然惊魂未定。”

    “如今有个棘手的难题,若城内没有兵马出击,那这路勤王军将始终处于危险的境地,毕竟鞑子的兵马数量是其几倍,这就好像在水中行舟,人固然可以划开水,但始终无法挣脱水。”

    李东阳也看得糊里糊涂,但他处理政事的经验丰富,其中就有不少来自边关的公文,当下大胆猜测:“狄夷是否在等后续兵马杀至?”

    不用旁人回答,朱厚照便直接出言否定:“不可能,鞑子出击兵马差不多有五六万,但还是没法彻底击败沈先生统率的这路兵马,甚至形成对峙。”

    “而本身鞑子围困京师的兵马,也就十来万吧,这边已经占据半数了,如果再从别的城门调兵过来,他们就不怕我大明兵马主动出击,与沈先生来个里应外合?”

    即便李东阳不想承认朱厚照说的话有道理,但依然不免有惭愧之感,暗叹:“太子所言非虚,连狄夷都要防备我城中兵马出击,与援军来个里应外合,可我就是打不定主意,皇帝和刘少傅估计也不会同意……这可真是极大的讽刺!”

    别人要防备你这手,但你却根本就没这个打算,说出来太过荒唐,如果被鞑靼人知晓,肯定会在笑掉大牙之余,毫不犹豫调遣别处兵马来围剿沈溪。

    但情况就是这么微妙,明军的死守计划因为京城戒严并未传到城外,鞑靼人不敢轻举妄动,调动太多兵马对沈溪展开围剿,至于沈溪亲率的这一万五千兵马,安然地在众敌环伺中于战场上站稳脚跟。

    第一二四七章 先胜一场

    此时的沈溪,正站在中军大阵中央位置的七八米高望楼上,一边查看战场局势变化,一边进行临场指挥调度。

    站高的目的是为了看远,归根结底还是防止鞑靼人耍花招……

    沈溪眼下布置的阵型显得兵力太过集中,如果鞑子在其骑兵掩护下,利用火炮发起突袭,那他麾下的勤王兵马会损失惨重。

    沈溪在望楼上,用望远镜随时观察,鞑靼人的一举一动都落入眼底,遭到偷袭的可能很低。为防万一,沈溪还在中军外围部署大量骑兵,随时待命,防备鞑靼人模仿他之前施展过的招数,先用“马雷”打乱防守阵型,再趁乱用火炮袭击。

    但显而易见,鞑靼人面对坚不可摧的明军军阵时,想到的并不是“偷师学艺”,而是采用了他们最擅长的战术,用骑兵强大的冲击力来破阵,结果正好落进沈溪的算计中。

    沈溪大概估计了一下,在之前的战事中,不算鞑子在城墙上下损失的兵马,光是在与他率领的勤王兵马的交锋中,就让鞑靼人折损超过六千。

    这是大明与鞑子开战以来,在平原地带正面交锋中取得的最大战果,加上西直门一天内两次守城斩杀的鞑子数量,这一天下来总计斩杀鞑子上万,大明朝廷根本就没想过西直门之战会如此惨烈。

    明军自身损失的兵马也有四五千,但主要集中在西直门城头上,因为沈溪所率勤王军战阵严密,由始至终步兵都未直接暴露在鞑子铁骑的锋芒下,损失的只是三四百骑兵,以及被流矢和冲阵时短暂短兵相接折损的一百余盾兵、枪兵,而鞑子那边,各兵种损失都极为惨重。

    “沈大人,鞑子撤兵了!”

    胡嵩跃在这一战中,主要负责中军防守,当看到鞑子开始陆续撤离西直门时,赶紧到中央向沈溪禀告……在他看来,这一战大获全胜,意味着勤王行动大功告成,接下来兵马就可以进城,衣锦还乡。

    但沈溪却没有胡嵩跃这样乐观的想法。

    之前沈溪非常期待城中能派出援军,跟他里应外合,彻底把鞑子打垮,但慢慢地他发现,无论他把鞑子主力拖出城外多远,守军就是没有出城之意。

    这让沈溪意识到一件事,想取得这一战胜利,根本就不能指望城内保守的守军或者是刘大夏的三边兵马,能凭靠的只有自己和他麾下这一万五千精锐。

    所以,沈溪并无在鞑靼撤兵后,马上就班师回城的打算。

    沈溪没理会胡嵩跃的传报,他冷静地站在高台上,不时变换手上令旗的姿势,让传令兵把他的意图迅速传达出去。

    很快,一万五千兵马再次变阵,这次骑兵队前出两里,五个步兵方阵进到五百米外,做出一副随时会发起进攻的态势,之前被严重压缩防守阵型,突然向外扩张。

    沈溪没有让骑兵发起追击,防备鞑靼人留有后手,导致不必要的损失,接下来他所做决定不但让鞑子和城中的守军意想不到,连麾下官兵也是一头雾水。

    沈溪发布的具体命令是:“原地扎营!”

    “大人,您……”

    胡嵩跃刚爬到望楼上,便见沈溪打出旗语,整个人都快疯了。

    这是什么地方?

    京城的西直门外!

    距离京城只有六七里,沈溪麾下兵马完全可以在鞑子撤兵后选择进城,这既符合城中守军的意愿,也是鞑靼人的殷切期望,还能满足沈溪军中长期在外征战将士的心愿。

    城中守军,希望多些兵马一同帮忙驻守。

    鞑靼人希望沈溪这样强劲的对手,赶紧带兵进城……京城高官云集,沈溪资历终归不足,如此自然就成为笼中鸟,处处受到掣肘,不可能再有之前鬼斧神工的表现。

    沈溪麾下官兵,都想赶紧进城,能见到妻儿自然再好不过,就算妻儿在外地,也希望能有高大的城墙作为屏障,不用再风餐露宿。

    唯独沈溪认为,自己进城是在为鞑靼人夺取京城制造获胜的契机,他这一路兵马进了城,如同盐巴融入水,不会对整体局势有太大帮助,还不如把兵马留在城外,继续成为鞑靼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