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直门战事,以明军取得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而告终,鞑靼人撤出西直门外十里,但以其骑兵的机动灵活,仍旧对沈溪所部造成巨大的威胁。

    沈溪驻兵于京城西北角,距离西直门仅有六七里,其间并无鞑靼人阻隔,此举让城里的守军看不明白,李东阳、张懋等人一头雾水,能进城而放弃,选择守候在城外,这不是方便鞑靼人发动下一轮围攻么?

    西直门城头上,大明将士看到鞑靼人撤兵,无不欢欣鼓舞,就在他们认为朝廷应该发动追击一举破敌时,才发现兵部根本就未下达出城作战的调令,连城外援军,也选择原地驻扎而非发起衔尾追击。

    张懋眺望开始扎营的援军,皱眉问道:“这是在干什么?既然回援京师,眼下为何不进城?”

    李东阳打量张懋一眼,同样迷惑不解。

    二人感到困惑的还有这路兵马是否为沈溪所部,他们清楚,沈溪军中不可能有这么多骑兵,就算把居庸关周边驻军算在内,也不可能凑出这么多马匹。

    而且他们判断,这支援军中的步兵和骑兵必然是边军将士,因为大明京营和京畿周边地区的卫所兵,根本达不到之前表现出的骁勇善战。

    朱厚照却嗤之以鼻,得意洋洋地说道:“这都看不懂?沈先生这是要驻兵城外,与京城互成犄角,拱卫京师安全。他根本就不怕鞑子发起进攻!”

    张鹤龄看着城外令行禁止的勤王军,眼里满是羡慕,凑过来问道:“太子可看仔细了,下面领兵之人,果真是延绥巡抚沈溪?”

    朱厚照不满地打量自己的舅舅,道:“怎么,不相信本宫?如果舅舅有疑问的话,大可亲自带人去军中一趟,求证一番!”

    张鹤龄惭愧地说:“我……微臣看还是不必了吧,想来军中带兵之人,必会派人至城下,向朝廷报讯,到时候便知道这领兵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了!”

    城头尚在小声议论,张懋无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一惊不老小,外面的军营居然已经快扎好了,帐篷紧邻着西直门西北角的一片民居,就在连通护城河的南长河东岸,如此一来水源问题便解决了。

    援军营地位于南长河的河湾处,河面宽二三十米,虽然现在气温很低,但河面并未彻底封冻,所以鞑子很难从西面和南面发起突袭。

    第一二四八章 空等

    明军这部勤王兵马在搭建帐篷的同时,又在营地的北面和东面开始挖坑,而且是前后两道同时施工。

    李东阳端详许久,回头打量一眼……他在等谢迁回来,在李东阳看来,内阁中最懂军事之人非谢迁莫属,谢迁不在,他根本就不明白城外明军在做什么。

    张懋更为直接,向眉飞色舞的朱厚照问道:“这是作何?”

    朱厚照指点迷津:“这是在挖战壕,防止鞑靼人的骑兵突袭……嗨,跟你们说了也不懂,之前你们还一个劲儿说本宫见识浅薄,结果比我还不如!”

    “你们以为沈先生的本事都是吹出来的吗?他可是一场胜仗一场胜仗铸就的,本宫深得他真传,水平自然也不会低。嗯,看来今天鞑子不敢再在西直门上做文章了,本宫现在就回宫去面见父皇,请父皇定夺出兵之事!”

    之前朱厚照怎么都不肯回宫,现在西直门战事结束,他素来崇拜的沈溪也领兵回京师勤王了,朱厚照放下担心,迫不及待地要回皇宫。

    尽管李东阳心中有诸多不解,但还是赶紧追上太子,恪尽职守。

    李东阳此时也在等宫中进一步指示,他不支持出兵城外,但勤王兵马的骁勇善战又是他亲眼所见,所以此时他倒是有些纠结了。

    到底是出兵好,还是不出兵?李东阳准备回去后看看弘治皇帝的意思,再通过内阁和兵部间进行商讨,制定出最合理的方案。

    ……

    ……

    皇宫中,谢迁直接从大明门过来,抵达乾清宫后在殿外等了足足一个多时辰,仍旧不见朱祐樘的面。

    萧敬每次出来都让谢迁“再等等”,谢迁越等越心焦,生怕在自己过来请旨出兵的时候沈溪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但他又不想半途而废。

    在谢迁看来,即便希望再小,他也要为沈溪争取到出城响应作战的兵马,而不是让沈溪在城外孤军奋战。

    谢迁心想:“如今我回城头去,于事无补,没有兵部调令,即便是太子也无权调兵。至于兵部那边,一切都要内阁决断,刘少傅必然不站在我这边,还不如直接请示陛下,只要陛下知道沈溪小儿的本事,首肯出兵,京城战局将因此而扭转,沈溪小儿的安全也能得到保障。我不能放弃……”

    之后谢迁又等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依然没把皇帝传见的命令等来,倒是把太子等回来了。

    但见朱厚照一路狂奔往乾清宫而来,谢迁看得有些惊讶,熊孩子跑步就跟一阵风似的,快得不可思议。

    “太子的腿脚倒是不错!”谢迁琢磨道。

    朱厚照冲到谢迁面前,一把抱起谢迁的手臂,上来就是一阵哈哈大笑,弄得谢迁一头雾水。

    朱厚照眉飞色舞说道:“谢先生,您可不知道,在您走后,沈先生带兵跟鞑子展开殊死大战,杀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听到这儿,谢迁的心立即悬了起来,他可不觉得沈溪在得不到城内兵马响应的情况下,能跟几倍于己的鞑靼兵马纠缠,那毕竟是鞑靼汗部的精锐,就算太子脸上满是欢喜的表情,也不能打消他的疑虑,因为鬼才知道是不是熊孩子神经病发作。

    在谢迁眼中,太子喜怒无常,搞不懂他的小脑袋瓜里究竟在想什么。

    但听朱厚照继续说道,“……鞑子几次冲击沈先生的中军,都无功而返,反倒是沈先生的步兵方阵了得,手下又有猛将,带兵冲杀鞑子中军阵地,每次皆有斩获,杀得鞑子片甲不留,打了……很久,战事才告结束,沈先生这会儿已经在城外扎营了!”

    谢迁考虑了一下,才惊愕地问道:“什……什么?扎营?”

    朱厚照理所当然地道:“就是扎营啊,沈先生留在城外有什么不对吗?难道让他率兵进城,将大好形势送还给鞑子?沈先生的选择没有错,跟我之前一再强调京城外必须有兵马呼应不谋而合!”

    谢迁脸上满是苦涩,他怎么都没想到,沈溪居然不顾自身安危,选择率军留在城外驻扎。

    谢迁暗忖:“从战略角度来说,沈溪小儿在城外扎营没什么问题,但问题是你是我小孙女的夫婿,你小子死在城外没关系,难道想让我的宝贝孙女刚过门就当寡妇?她是老夫送给你的妾侍,就算你死了,我也没法把人从你沈家要回来!”

    想到这里,谢迁分外生气,之前是在跟刘健、李东阳等人置气,这会儿又开始埋怨沈溪不理解老人家的苦衷。

    朱厚照跟谢迁叙话完毕,没看到萧敬的人,二话不说直接冲进乾清宫,然后往后面的寝殿闯,一边小跑一边喊:“父皇,儿臣回来啦!”

    因为声音太大,直接把萧敬从寝殿中吓出来了。

    萧敬把正在嚷嚷的朱厚照拉到乾清宫门口,紧张地说道:“太子殿下,您这是作何,陛下……正在休息!”

    谢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萧敬“涮”了,感情自己之前在外面干等,皇帝那边或许连消息都不知道呢。

    朱厚照可不像谢迁这么惹气吞声,他刚见识一场酣畅淋漓深合他心意的大战,而且自己还在城头亲手格杀一名鞑子,正在兴头上,怎么都不会放弃在自己老爹面前邀功的机会,他雄赳赳地挺起胸脯,大声说道:“别阻拦本宫,本太子有重要事情跟父皇奏禀!”

    “你不知道,西直门的战事刚刚结束,我们的援军终于到来,一番激战后终于杀得鞑子大败而逃。现在援军屯兵西直门外,若没有城内兵马响应,只能空守好局,本宫前来请父皇准允孩儿领兵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