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道:“礼虽然不是完全不能收,但要看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就好像此番陆知府送礼,我必定不会收下,收下便是祸患,若他将来出了什么事,求到名下,收过礼就得出面相帮,到后来我很可能会受到牵连。”

    “但若是不收呢?那就什么事都没有,即便拒绝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更不用担心会被人无端威胁。我有你跟老六做事,身边从来不缺钱,莫非还少了他那点儿金银珠宝不成?”

    李衿恍然:“嗯,老爷是不缺这点儿银子!”

    沈溪笑着捏了捏李衿的脸蛋,道:“不是我缺不缺钱的问题,我从来都缺钱,而且大缺特缺……若我不缺钱,做那么多生意干什么?”

    “不过,很多时候,钱这东西一定要取之有道,就算进入朝廷中枢权倾天下,收礼也要看对方是什么人,不能像惠娘你说的那样来者不拒,毕竟我当官是为了做实事,为百姓谋福利,而非为了发财!”

    惠娘依然有些不赞同,道:“老爷,礼多少还是要收一些,如此那些官员才会把老爷引为知己,而不至于把老爷当成异类甚至敌人。这世道人心险恶,很多人巴结老爷不成,或许就会暗中使坏,甚至阴谋算计,找准机会便抹黑攻击老爷……”

    沈溪道:“你说的我也考虑过,总有人来者不善,非要把别人拉下水才安心,对于这种官员我最是反感,只能说很多事情要看情况,我行事从来都不是一刀切,很多都有转圜余地!但有些事,却无人情可讲!”

    陆源给沈溪送礼,目的是为巴结沈溪这个翰林官,结一份善缘,至于分润沈溪在战场上的战功倒是其次。

    文官的最终目标是要进入朝廷中枢!

    如果非翰林院出身,那就要努力巴结翰林体系的官员,只要结交攀附的对象顺利掌权,便会获得政治上的便利,甚至可以成为六部尚书,或者是地方封疆大吏,比如沈溪如今所处的两省总督位子,便有很多人觊觎。

    ……

    ……

    七月十一,金兰以西、蒸水以北的山区,队伍正沿着官道,向宝庆府进发。

    这天天空中一直下着毛毛细雨,山间微风习习,天气异常凉爽。沈溪想趁机多赶几步路,没有像往常那样,到了巳时便扎营,而是命令部队继续前行,但为了防备路上遇到山洪阻碍去路,斥候比往常多了许多。

    到下午申时,雨终于停了下来,天空阴沉沉的。就在这时,马九带着五六十骑,从后方快速赶至,追上沈溪一行。

    沈溪原本想趁着气温适宜紧赶一段,但看到距离下一个驿站尚有二十里,山间道路难行,天黑前明显赶不到,恰好现在队伍处在蒸水北岸的一片平坝地区,取水方便不说,又不用担心遭遇泥石流,于是下令在驿道旁扎营休息。

    沈溪这支小部队,基本没携带多少辎重,算是轻装上路,如此在驿道旁休息,主要顾虑贼寇袭击的问题,但因沈溪麾下士兵中有近半是督府亲兵,装备的弓弩和火铳不少,再加上他这一路是三路兵马中配备马匹最多的,遇到战事应能轻松应付。

    即便沈溪对手底下的士兵有信心,也不敢有丝毫麻痹大意,在他麾下,夜晚巡防最为看重,士兵必须学会挖掘壕沟以及设置明暗哨等技巧,此外便是尽量派出斥候,把驻地周围十余里地的情况搞清楚,加重了负担。

    士兵们虽叫苦连天,但过了这么久,也算是逐渐习惯了。

    第一四二二章 来势汹汹

    蒸水北岸,明军营区。

    中军大帐中,马九正在跟沈溪汇报江南一行的成果。

    此番马九到扬州、无锡和苏杭等地扑了个空,却让朱厚照钻空子到了武昌府,他只是辅助谢迁,做了一些简单的情报刺探工作,调查了下刘瑾履任镇守太监后的所作所为,再就是了解南直隶官场的情况。

    “……老爷,谢阁老在扬州与小人分别前,让小人回到您身边后,务必告诫,太子来过湖广的事情,绝对不能跟朝廷透露只字片语,如此才能确保陛下不迁怒于老爷。谢阁老说了,若有什么麻烦事,他会一力承担!”

    马九把谢迁的意思原原本本告之。

    沈溪心想:“谢老儿总算是有点儿良心,知道太子不是我有意拐带离京,而是其天性跳脱崇尚自由所致。现在朱厚照已回京,料想谢老儿差不多也该抵达京城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谢老儿,跟我再无干系!”

    沈溪用力地拍了拍马九的肩膀:“九哥,你终于回来,我身边总算有了得力帮手。这次我计划让两省都指挥使各自领兵,麾下直属兵马不多,从即日起尽归你调遣。这两日你先跟军中将士熟络一下,等到了宝庆府后,我正式任命你为参将,为我统领直属兵马!”

    马九瞪大眼睛,有些不太自信地说:“老爷,小人……不通兵法,不知天文地理,能力有限哪!老爷吩咐下来,做些简单的事情小人倒可应付,但若太过复杂,小人可就一窍不通了。”

    “之前内子特意交待,让小人在老爷身边忠心做事便可,千万不要逞强……”

    沈溪哈哈一笑:“那是小玉姐疼你,才故意这么说的。大丈夫总要有志向,之前我身边那些个将领,也多为胆小怕事的酒囊饭袋之辈,后来还不是让我给锤炼出来了?我觉得他们刚上战场时的素质还不如你呢……”

    “九哥,你在做事上有一份坚持,会想尽办法达成目的,这是普通人无法比拟的。这次到了战场,你好好表现,就算立不了大功,至少也让两省将士看看,你是我带出来的人,完全可以独当一面。”

    “你要给我长脸,知道吗?”

    如果沈溪只是一味鼓励,马九怕耽误沈溪的大事,行事依然战战兢兢,无法振作精神。但若沈溪把这件事跟他挂钩,以马九的忠心,自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果不其然,马九当即下跪,一脸郑重地说:“既然老爷让小人试试,那小人……就听老爷的,把兵带好……”

    沈溪扶起马九,然后搂着他的肩膀,微笑着鼓励:“其实没什么困难,之前在东南剿灭沿海匪寇时,你不也一样帮我调度过兵马?虽然那时你以传令居多,但你在军中的威信依然很高,谁敢说你老九不是一条响当当的好汉?”

    “这次不过换成湖广和江赣两省将士,而且这些兵多是新兵蛋子,你只要好好恐吓他们一下,立即就会奏效。既然攀交情行不通,那就干脆摆脸色,碰到不听管教的果断杀鸡骇猴,只需让他们怕你就成……”

    马九连连点头,把沈溪的提点全都记在心里,准备大干一场。

    ……

    ……

    次日一大清早,队伍继续开拔。

    蒸水在水尾滩便转向南方,偏离了官道。没有了水源,人类自然无法生存,此后沈溪一行穿梭在群山峻岭之间,一直到排山镇(后世邵东)才算是再次见到人迹。

    队伍此后紧赶慢赶,终于在七月十三下午抵达宝庆府城。

    沈溪领军驻扎于邵水东岸的巡检司营地,在此之前,王禾跟苏敬杨的兵马已经进驻宝庆府城。

    黄昏时分,得到消息的王禾跟苏敬杨,丝毫也不理会自己留在城内的军队,出城过了邵水,求见沈溪,同时各自再次为沈溪带来两百护卫兵马。

    在二人看来,帮助总督大人平叛只是次要的工作,确保沈溪这个当朝红人的安全才是第一要务。如果沈溪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遭遇不测,那他们的前途将会一片黯淡,甚至会祸及家人。

    正因为如此,就算明知道擅离职守不妥,二人还是硬着头皮,带上兵马来见沈溪,大献殷勤。

    可惜这马屁拍得不是时候,沈溪正在营中属于他的寝帐里享受惠娘、李衿的温柔呵护,一人为他捶背,一人为他洗脚,门口亲兵却前来传话说王禾跟苏敬杨求见。沈溪非常恼火,只能让洗脚的李衿帮他擦干脚,套上靴子,出去接见二人。

    进入中军大帐,早已等候在那儿的王禾跟苏敬杨便赶紧迎上来,见过礼便先后强调他们没有耽搁时间,安全无误地提前抵达宝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