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吧,“赵婶儿叉腰,“要不是人小梁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又乱用洗衣机,瞧这脏的……”

    小眼镜永远会察言观色,立即帮腔,“赵婶儿就是他,什么鞋子袜子都一块洗,流出水还把我衣服搞脏了,多亏梁同学他们帮忙,不然他还要打我。”

    “我操!”大块头无能狂怒。

    赵婶儿直接一记后脑勺,“不许说脏话!”

    大块头痛呼一声,捂着头恶狠狠看向梁怀钰,后者却微微挑眉,朝他挥了挥手,揽着他那漂亮弟弟就优哉游哉踏了出去。

    留下他在洗衣房承受赵婶儿的怒吼。

    梁怀钰领着陆宵往工作台走,随口道:“你怕血啊?”

    陆宵捂着胸口咳嗽两声,“怎么这么问?”

    “没怎么啊,”梁怀钰笑笑,“就是我没捂你眼睛之后,你也一眼都没再看过徐东虎,就随便猜的。”

    陆宵扶着桌子慢吞吞坐下,“就是单纯不喜欢。”

    他又有些喘不上气,微微弯腰缓了缓。

    梁怀钰去后面洗了把手,再回来时拿了两罐可乐。

    “来,哥给你冷敷一下。”

    陆宵现在确实有点不舒服,没力气推辞,也就任由梁怀钰给自己敷眼睛,看起来异常乖巧。

    “你说说你,”梁怀钰忍不住想逗逗他,“平时跟我在一块儿多硬气啊,怎么一见那徐东虎就怂了?还让他推你?就会窝里横。”

    陆宵不服气,“那我打不赢他啊。”

    “打不赢就叫我,哥能让你受欺负吗?”梁怀钰扳着他的下巴,把他脸固定住,“别乱动。”

    “你说要是我刚来晚点,你是不是得让他推一屁股登儿?”

    陆宵想反驳,可他现在脸被姓梁的扳住,动弹不得,眼睛也被他用可乐罐压着,瞪不了人。

    想来想去,竟然没有什么可以吓唬他的。

    梁怀钰给他敷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嘴唇儿咋怎么白啊?”

    陆宵不太在意,“是吗?”

    “你饿吗?”梁怀钰怀疑他是不是低血糖,“早饭吃了没,要不现在出去吃点东西?反正你也下班了。”

    陆宵饿倒是不饿,就是胸口堵得慌,一点胃口都没有。

    “算了,不饿,有点困,等下回去随便吃点就行。”

    梁怀钰看他精神确实不太好,也就没再多说,松开手直起身,“行,我叫个车送你回去吧。”

    终于重获自由的陆宵晃了晃脑袋,眼睛闭久了再睁开还有些看不清人。

    他抬手揉了揉,“为什么啊?”

    梁怀钰已经摸出手机准备叫车了,闻言只抬眸瞅了他一眼,“先拿镜子照照您那脸色吧。”

    说着抬手虚扶了一把正要站起来的陆宵,“放您自个儿回去都怕您晕半道上,我帮人帮到底,送你一程。”

    陆宵是撑着桌子站起来的,动作也不大,可就是这样也让他眼前黑了一瞬。

    他捂着胸口,费力喘了口气,觉得自己状态真的不太对,想了想,没再拒绝。

    “好吧,谢谢你。”

    梁怀钰从桌上拿起他的包,“甭跟哥客气。”

    正要出门,他看看陆宵的脸色,又多问了一句,“你药在身上吧。”

    陆宵愣了愣,点点头,“带了的。”

    “那就行。”

    a大管得严,出租车开不进来,而从宿舍到大门,又有一截不长不短的路。

    陆宵走了一段,越走越难受,胸口闷得厉害,像堵着快沉甸甸的大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春天来了,大门口种的柳树开始飘柳絮,不多,对正常人来说可以忽略不计。

    就是按陆宵以往的状态,这一点点都无关紧要。

    可今天的柳絮却让他格外难受,他咳嗽两声,哆嗦着手从兜里掏出口罩。

    还没戴上,一阵风吹过来,卷着柳絮,直接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手抖得口罩都攥不稳,被风一吹直接飘到一旁草坪的矮灌木上挂着。

    梁怀钰走在前面一点,跟司机打电话,后知后觉发现身边没人了。

    下意识转身,就看到陆宵捏着口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下一秒,口罩从他手里被风吹走,他弯下腰,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们圣诞节快乐!

    第06章

    梁怀钰从小身强体壮没生过大病,就连小打小闹的感冒着凉都很难得经历一次。

    长大后开始健身,每年体检,慈眉善目的医生都会一脸欣慰地告诉他,他的身体素质倍儿棒,赶超同龄人一大截,想不长寿都难。

    而他身边从来围的又都是些王随那种皮糙肉厚的汉子,结实得拿鞭子抽都抽不出印儿。

    像陆宵这样,动不动就捂着胸口咳,一咳就不带停,完了还喘不上气儿的,他是头一回遇见。

    “宵儿,宵儿?怎、怎么了,咋又难受了?”他蹲在陆宵身边,一句话磕巴几次才讲完。

    实在是陆宵这瓷娃娃,每次一难受就又凶又急,还不带说一声的,搞得他心惊胆战。

    陆宵咳得一点力气都没了,勉强靠在梁怀钰身上抽气,呼吸杂乱无章,吸过药后刚看着好一点了,风一吹又开始咳。

    恍惚间,陆宵有种自己今天要折在这片柳絮里的错觉。

    胸口像堵了块千斤重的秤砣,憋得他耳根脖颈都涨红,嘴唇却煞白一片,看起来随时能厥过去。

    而梁怀钰压根不敢用力碰他。

    陆宵有多脆他是见识过的,轻轻拍一下都惨烈得跟受刑似的,别提现在这模样本来就有够惨烈了。

    梁怀钰只能小心翼翼托着他的后颈,不让他躺地上去,别的一概不敢动,自己倒是绷直了脊背,急出一脑门汗。

    他也慌来着,明明上回陆宵吸过药后能缓过来些,怎么这次看着一点作用都没有。

    又一阵风吹过来,陆宵浑身一抖,哑着嗓子咳起来,只是几乎发不出声,比起咳嗽,更像是小兽绝望的呜咽。

    梁怀钰脑子啪啦闪过一个念头,似乎明白过来什么。

    他条件反射般地直起后背,用身躯把卷着细碎柳絮但却快要了陆宵命的风挡住,捧起陆宵的脸,急道:“是风吗?吹不得这风是不是?”

    陆宵生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泪珠子一串一串掉,只能通红着眼,奋力朝梁怀钰眨了眨。

    “好好好,知道了。”

    梁怀钰用自己外套把陆宵的头罩住,又是一个单手直接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另一只手依然没忘了掉在地上的双肩包。

    他将包随意往肩上一甩,就去安抚陆宵,把他的头按在自己颈间,又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快步向校门走去。

    “没事啊宵儿,咱现在就去医院,不怕啊。”

    之前联系的出租车早早停在了门口,梁怀钰抱着陆宵刚坐进去,等久了的司机回头张嘴就是一通骂。

    “小伙子闹啥折腾这么半天……”

    “都说了这地儿不好停车……”

    “刚咋还挂电话呢,不礼貌的知不知道……”

    “叔——”梁怀钰打断。

    “去附二院,快,您要骂待会儿到了我让您骂个够,现在先去医院,我这儿有病人。”

    司机大叔顿时噤声。

    一看这架势也知道情况紧急,不敢再骂了,连忙打火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其实从刚才陆宵突然发病,到现在被抱上车,总共不过三四分钟,却好像抽掉了他所有生气,只能垂着手歪头靠在梁怀钰身上细细喘气。

    又好像总是差了那么一口,怎么都提不上来,时不时从喉间溢出一声微小的呻|吟。

    梁怀钰手一直托着陆宵的后颈,上次他做这个动作时,陆宵明显好受很多,这次却似乎不起效果了。

    司机大叔飞快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心里都发毛,忍不住问:“这孩子啥病啊?”

    “哮喘。”

    “哮喘我看电视上演的不是都吸那种药吗,你给他吸一口啊,这样多吓人!”

    “吸过了,那不是没用吗。”

    大叔一惊,这么严重的吗……

    他努力扒着方向盘开了一会儿,瞟瞟后视镜又来一句。

    “小伙子,要不、要不你给他做个人工呼吸?”[注]

    梁怀钰震惊,“叔你说什么呢,哮喘做什么人工呼吸,他这还有气儿呢。”

    “咋不能做,他不就是缺口气儿吗!”

    “……”梁怀钰焦头烂额,“您可别瞎说了。”

    “这咋是瞎说呢,电视上演的人没气儿了不都嘴对嘴传吗,你俩都大小伙子还害臊呢!”

    梁怀钰真给这大叔整无语了,“不是害臊的事儿……”

    可他一低头,看见陆宵脸色煞白目光涣散,因为缺氧嘴唇也慢慢变紫。

    这家伙不知道去的哪家理发店,遇见个会来事儿的tony小哥,剪了个特可爱的妹妹头,但现在他额发凌乱,几缕发丝被冷汗浸透,怏怏地贴着脸颊,看起来可怜得紧。

    这一瞬间,梁怀钰竟然犹豫了。

    幸运的是,a大作为全国最高学府之一,医学院闻名遐迩,而a大附属第二人民医院就建在本校几个街口外,开车只需要五分钟。

    梁怀钰鬼使神差犹豫的几秒内,大叔刹车猛地一踩,惯性让梁怀钰脑门差点撞上前排座椅,同时也给他晃了个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