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了叔。”

    他抽出张百元现金塞司机大叔手里,抱了陆宵立刻就往急诊冲。

    ·

    半小时后,梁怀钰一手拎着外套,一手拿着处方单随人群在药房前排队。

    他出了一后背的汗,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和脱力。

    陆宵这回是一次哮喘急性发作,现在正躺在病房吸氧打点滴,而他就被医生打发出来缴费拿药。

    累倒是不累,毕竟他身体素质好,陆宵又瘦,扛着那家伙跑一阵也没多大感觉。

    就是心神恍惚。

    梁怀钰其实比刚才那司机大叔好不多少,他身边没有过哮喘患者,对于这病的了解几乎全来自网络和电视。

    以前看过就过了,不发生在自己身边就永远不会有实感。

    这次陆宵算是扎扎实实让他体验了一把生命的脆弱,以至于他到现在手都有点抖。

    取完药,梁怀钰一步一顿地走回病房,在门口又徘徊了好一阵。

    总觉得推开门就会看见陆宵孤零零躺在病床上,苍白瘦弱、神思倦怠、泫然欲泣。

    一定还会因为自己麻烦了别人而极度愧疚。

    毕竟就连王随脸皮这么厚的人,当年家里出事被他帮衬一把后,都抱着他的胳膊哭得口眼歪斜。

    换成陆宵这种本来就爱哭的水娃,那还不得直接化成泪人。

    梁怀钰不敢进去了。

    他打小就很害怕那些过分柔弱的小玩意儿,比如所有小猫小狗,还有他那个胖外甥最喜欢的、成天捧在手里不如一个巴掌大的小仓鼠。

    对于这类生物,梁怀钰从来都是敬而远之。

    包括他胖外甥刚出生时,足月还超了整整一周,从他姐肚子里剖出来时七斤九两一大胖小子,敦实得像坨肉球,他第一次抱的时候都紧张得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被家里人嘲笑到今天。

    而在梁怀钰眼里,现在躺在里面的陆宵,比他外甥刚出生那会还要弱小,弱小得可怕。

    他深吸一口气,放松肩背,尽量让自己的面部表情看起来柔和,然后,缓慢而小心地推开病房的门。

    在看清病床上的人后,他握着门把的手却顿住了。

    那个刚带梁怀钰体验过人生百态,教会他什么叫做生命之脆弱的妙龄少男,此刻戴了氧气罩,右手打着点滴,左手——却将手机高举眼前。

    眼珠子还随着界面的滑动滴溜溜转。

    聚精会神,炯炯有神。

    当事人似乎没觉得自己弱小。

    当事人也不觉得极度愧疚,泫然欲泣。

    当事人还是个网瘾少男。

    梁怀钰放在门把上的手逐渐攥紧,百味杂陈,百感交集。

    混乱的思绪在脑子里漂浮片刻,零零碎碎组合成一个念头:

    他也不怕掉下来砸眼睛?

    梁怀钰想关门就走。

    梁怀钰不想管了。

    可在走前,他又看了陆宵一眼。

    停顿半晌,最终还是妥协地迈步上前。

    毕竟眼睛没有错。

    那么漂亮的眼睛砸坏了可惜。

    作者有话要说:

    司机师傅嗑cp瞎说的,我绝对没有在鼓励胡乱救助哮喘患者!

    以下摘自百度:

    呼吸停止时,需要及时给予人工呼吸。但人工呼吸对哮喘的效果通常不太理想。哮喘是由于气道痉挛,没有畅通的气道,导致的呼吸停止,进行人工呼吸时,无法呼进空气。

    建议及时给予吸入支气管舒张剂进行治疗,也可以给予全身用静脉激素或者口服的激素。如果气道完全闭阻,需要进行皮下注射肾上腺素,使气道通畅。在急诊室和icu,可使用药物,如丙泊酚,待气道平滑肌松弛后,进行插管,应用呼吸机辅助通气。

    在发生哮喘时,可先使用药物开放气道,再进行人工呼吸,帮助患者通气。

    第07章

    梁怀钰三步并作两步迈进病房,抽走陆宵的宝贝手机,反手扣在床头柜上。

    “咋还玩儿手机呢?不舒服不知道好好休息?”

    一句话脱口而出,语气也没有太收着。

    陆宵像是被他说愣了,左手还保持举手机的姿势,大眼睛呆呆地看着他,戴了氧气罩,近看肤色还是苍白憔悴。

    操。

    梁怀钰攥紧拳头。

    恐怖的柔弱可欺感又来了。

    陆宵目光从他脸上慢慢下移,落捏紧的拳头上时,下意识睁大眼睛,向后缩了缩。

    梁怀钰瞬间泄气。

    他平复心绪,在病床前的椅子上慢慢坐下,掌心贴上陆宵的脸颊,五指顺着耳廓轻抚了两下,“不怕。”

    语气极尽温柔。

    陆宵捏紧被角,更怕了。

    他为什么要这样?

    又不是不还他医药费。

    大不了加两倍,别这么阴恻恻说话,活像个变|态。

    但此刻脸上的氧气罩就是扼住命运咽喉的枷锁,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只能乖顺地给这个姓梁的变|态摸摸。

    梁怀钰不知道陆宵的心路历程,坐在椅子上搓了把脸,长叹一声,“你又差点给我吓死。”

    “宵儿啊不是哥说你,你下次犯病能不能跟哥说一声?或者但凡有点不舒服你就先打个招呼,哥也好有点心理准备。”

    “你这么说倒就倒容易吓死人的,说真的,我活到现在没见过比你还脆的人,刚抱你我都不敢使劲儿,就怕你没把自个儿喘过去,倒让我给掐出个好歹来。”

    “咋就这么脆呢……”

    梁怀钰一张嘴就止不住,闷头在那絮絮叨叨抒发感情,陆宵却满心都只惦记自己的宝贝手机。

    瞧梁怀钰自顾自叭叭不停,悄悄咪咪伸手去够,结果瞬间被打手。

    “咋还想玩呢?不难受吗?”

    “医生都说了你这次之所以那么严重就是没休息好的原因——”

    陆宵瞪。

    “……对,你没休息好这事儿确实赖我。“

    “所以我这不是让你强制休息不许玩手机了吗?”

    陆宵嘴巴上了封印,没法吵架,不得不消停一会儿。

    片刻后,又偷瞄着梁怀钰的眼色,趁其不备朝床头悄然伸出两根细白的手指。

    下一秒,当场截获。

    梁怀钰攥着那两根手指,眉头紧得像个管教叛逆儿子的老父亲,满目沧桑。

    “说不听了是不是?”

    他反手拿起那个让陆宵心心念念的小破机子,倒想看看啥牌子的宝贝成这样。

    刚一眼,又愣住了。

    陆宵手机设置的屏幕常亮,梁怀钰一拿过来,界面明晃晃直冲眼里。

    丑团外卖?

    梁怀钰眉梢一挑。

    还是干锅?

    另一只手忽然一痛,他低头,就见陆宵被他攥住的两根细细白白的爪子,倔强地绝地反击,狠狠掐在他虎口上。

    梁怀钰松手,看向陆宵。

    好家伙,爪子的主人也正以一种异常强烈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眼神要多哀怨有多哀怨。

    “咕噜——”

    病床被子下,陆宵胃的那个地方,突兀传来悠长清晰的一声响。

    “……”

    梁怀钰咳嗽一声,“饿了?”

    陆宵绝望地闭上眼。

    ·

    半小时后,陆宵摘了氧气罩坐在病床上,手里拢着一壶南瓜粥,身后的床被梁怀钰摇起来一半。

    “我其实……也没有那么饿。”

    梁怀钰点头,“我懂。”

    陆宵勺子在粥里搅了搅,“声音之所以那么大,应该是当时太安静的原因。”

    梁怀钰戴上一次性手套:“我明白。”

    他身前摆了一盒麻辣兔头,色泽鲜美,香气四溢,是陆宵要求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