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管家停顿了一下,“抱歉,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权限。”

    “罢了。”他没有为难人的习惯。因为他根本上不擅和人打交道。与ai对话反而令他觉得轻松。

    但现行的ai已经十分智能,懂得回寰。“主人有事耽搁了,很快就会回来。知道您醒了,一定十分高兴。”

    “是吗……”他目光垂落,看到床边有个精美的相框,里面嵌着一张泛黄的合照。合照上是两个相依的少年。他们仿佛光与影,一个光彩照人,另一个不自然地向后错着,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恰好落在前者的阴影中,看不真切。

    还有紧紧交握的双手。

    说谎。

    他来过了。

    少年没了对话的兴致。他拉起被子,想要闭眼补眠。

    “少爷,您睡了很久,需要补充能量。”ai仍旧执行着预设任务。

    “我不……”

    “至少吃一些流食。”黑衣ai固执地说。“这是主人的命令。”

    他沉吟几秒。“好吧。”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他懂得形势。“扶我起来,我想在窗口。”

    月光如同一层伏地的轻纱,笼罩在月色下的庄园中。

    ai仿佛懂得他没有说出口的困惑。

    “那之后您沉睡了很久。主人修了这个园子。您不必有任何担心。”

    他缓慢地搅动餐盘。呈上来的流质食物富含蛋白质,却用了复杂得多余的香料。

    仿佛在掩盖什么似的。

    “您慢用。”

    黑衣管家一躬身,无声地退下。

    无需担心?

    少年看似随意,却在脑内迅速计算起了这片庄园的面积和方位。他微微皱眉。这么复古风格的建筑与这个地段绝对格格不入。是他沉睡太久,人类变得如此随性了?

    可是那个人做事,确实是无所顾忌的。

    他当然无需担心。因为那人才会是一切威胁的源头。即使记忆一时不清,警觉也深深刻在直觉里,紧紧绷住他的神经。

    【不……要……】

    梦中有人在说话。似乎是非常重要的事。他努力想要记住,醒来的瞬间,那些言语却如晚雪一样消融。

    他一觉能睡很久。空气中依然有淡淡的红酒似的香气,洋洋洒洒。甚至近到枕边,也泛着这股微醺的气息。

    他从丝被下捡出几丝绸缎似的长发。

    呵呵,真嚣张,根本没有掩饰自己的行踪。

    偌大的庄园,却鲜少有人迹。许多房间也是空旷的。

    他不觉的怪异。庄园的主楼似乎对他一切敞开,但是每当他想要踏出门,各类ai就会出来阻拦。

    “少爷,您刚苏醒,体质很弱,受不住风寒日烈。”

    他缓缓回身。

    “您若有什么需要,只管说。”ai们毕恭毕敬。这不是戏言。

    “不必了。”

    这只是试探。向来懒散的他并没有出门的兴致,不过看看他的活动范围有多少罢了。

    阳光下视野更好。这栋复古的庄园坐落在一片和缓的丘陵上,修剪整齐的草坪仿佛一条绒毯,细密包裹住山坡的起伏。玉带一般的河流在其间蜿蜒流淌。前院望去,喷泉在中轴撒开一圈裙摆般的水花,对称的花园在细小的晨露中闪烁,其中散落着ai们整齐划一的劳作身影。

    如此祥和,一定过去了很久。

    他感到些许朦胧的安慰。仿佛某些巨大的、无声的牺牲,终于换得回报。

    此时科技远比他印象中的发达。虽然说是智能人形,他却能感觉到每个ai都有些许个性参数和差异。兴趣使然,虽不能出门,却观察了许久。

    宅邸中有很多特殊种类的智能仆役,人形的反而是少数。毕竟人形除了能给人交流上的安慰,并么有更多作用。

    而对他而言,连这种安慰都是多余。

    经过观察归纳,他很快发现这些仆役中有一类很反常:他们苍白瘦弱,虽然有些许智力,却没有激活语言功能,也没有分化个性,终日蒙着面,做着除尘一类可有可无的活计。

    或许因为太过相似,他时常无法分别它们是一群,还是一个个体。宅中ai不会特别关照它们,也不太监督它们的工作。只是习惯性地忽视,任由它们如同虫子一般在底层终日碌碌。

    “那只是一些低位个体。”ai向他鞠躬。“没有达到设计目的,也不能随意丢弃。它们甚至没有自我,不会打扰您的生活。您无需挂怀。”

    晚餐的钟声响起了。

    他在阳台眺望时,曾看到庄园尽头有一座钟楼。但是很快就被ai管家拉上了窗帘。

    “用餐时间到了,少爷。”

    ai特意的提醒,令他感到非比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