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很多疑问,但他不是主动暴露疑问的人。暴露自己的疑问,等于暴露自己的关注和思考。

    少年随着燕尾正装的大管家上前。

    虽然见过精密先进的手术室,但这里的主人似乎偏好复古的装置。两排高悬的青铜烛台在走廊上摇曳,拖下无数堆叠的影子。影子角度不同,却只能做出统一的动作。

    管家为他推开餐厅的大门。

    微醺的香气逶迤地飘来。在餐厅长桌的尽头,他终于看到此处的神秘“主人”。

    “庆贺你的苏醒。”

    遥遥地,长发如瀑的美青年向他举杯。华贵的衣褶和宝石恣意装饰着他,却也只是陪衬,无法夺色丝毫。那是无需靠近就能将人捕获的,优雅而致命的艳魅。

    血一样赤红的液体,在他指间的酒杯中晃动。

    忽然有烟花升天的爆响,一霎一霎地,点亮了餐厅修长如立柱的花窗。

    尽管美青年的身影没在尽头的阴影里,却焕发着由衷地、热烈的欢欣。

    为这少年的到来。

    明明是他在拖延,避而不见。

    少年皱眉。可此时,他又如此真挚热忱地欢迎他,仿佛世间再没有比这更值得庆幸的事。如此矛盾,也如此无法抗拒。

    恍然间,有声音在少年脑海闪过。

    【……永远……不要……】

    是那惑人的艳光令他晕眩。

    是那血红的酒液令他晕眩。

    是那鲜活的生命令他晕眩。

    他在长桌的另一头站定。

    “是啊,好久不见。”无数片段在他脑海中沸腾轰鸣,快要将他绞杀。他撑住木椅的背部,轻轻道。“忧哥哥。”

    ☆、for i (2)

    for i (2)

    美青年露面的瞬间,暴烈的焰火也化作无声。

    这散漫少年以为自己并不懂得审美,只不过未见绝色。目光自会追猎美者。何况阴影尽头的那一位,夺目得令人失聪失语。此时他才知道,男人英俊到极致的形容仍然是美,如同一道光晕降临。

    那是最优美的恶魔,是最残忍的天使。虽然矛盾,当人的存在到了这种程度,很多定义和边界就失去了意义。

    相比之下,少年觉得自己还算端正的面目都惭愧了起来。真奇怪,他似乎无法抑制将自己和这人相比。明明他们是云泥之别。

    羞惭的气血轰轰上涌。他感觉自己想起了很多,却都没能留住。

    “忧哥哥,好久不见。”

    当少年吐出这个称呼,长桌尽头的二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这个称呼仿佛一个契机,一下扳机,一道闸门,表示真正的游戏,要开幕了。

    美青年缓步走下。

    忧忧欣赏着少年苍白戒备的神色。不仅没有愠怒,反而露出些许笑意。他深知少年看似散漫,却是极有主见的。这样自然的戒备,总好过隔岸观火的安好。

    ——让他看得厌憎,却不能戳破的那种相安无事。

    “看来,你想起来了,小舒。”

    斑驳的烛火落下。和初见的欣狂不同,美青年恢复了云淡风轻的优雅。只是程式化的赞赏。恢复记忆似乎并激不起美青年真正的波澜。

    被称为小舒的少年,能体会到二者之间微妙的差异。他的大脑正一阵阵抽痛,可在这人面前,他不能示弱。

    “一些而已。”少年露出虚弱的笑意,和他本人一样单薄柔软。

    与强硬类似,柔软,也是一种距离的预告。

    美青年挑眉。

    他并不急于冒进。如果说时至今日,他被迫学会了什么,除了孤独就是耐心。

    二人隔着夸张的长桌落座。

    烛火卖力地与黑暗顽抗。ai管家无声地出现,呈上精致得不合时宜的餐具。

    美青年当然不会苛责少年的餐礼。少年隐隐意识到,这些繁缛精细的步骤,应该只是美青年消磨时间,或者说消磨生命的方式。

    在盛美的皮囊之下,忧忧的灵魂仿佛早已签给了魔鬼,留下在人间暂驻的驱壳。谁能抗拒无主的宝冠、无人的宫殿呢?寂寞会将尤物打磨得更加幽艳致命。

    少年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餐食上。纯银的餐具上镌刻着一团团怒放的、永不凋零的蔷薇。最离奇的是餐盘边还有一只精美的银杯,盛了小半鲜红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