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毕竟是兄弟。”小舒落子。“不能放着不管。”

    这些时间,他的医疗知识也算有长足长进,甚至令主治医师惊讶。

    他已经可以读懂并且分析那份体检报告。特别是,脑部扫描。

    他已经可以读懂余生。他就是比旁人知道太多,而做不得普通人。

    “小兄弟,你怎么了?”

    “哦。”他一瞬间的沉郁,躲不过老辣的目光。少年人聪颖无比,不是被棋局困住。“我……有一个问题。一个人,要活多久才会感到足够呢?”

    “这不好说。”老者捻着棋子。“如果是自己,只要夙愿完毕,就不太有遗憾。但是……”

    “但是?”少年困惑。“满足自己,还不足够么?”

    “因为人还有爱人。”老者叹气。“若是有爱人,不论多久,都不足够。”

    河畔逝水滔滔。

    少年看着彼岸喃喃。

    “幸好我,没有爱人。”

    ☆、6,2

    6,2

    疾风吹来一阵浓云。

    复原百年前的布景公寓里,忧忧失神地游荡。

    由于永生药剂引发的精神异常,他的自我认知回退到小舒的学生时代。

    风压撼动严丝合缝的窗框。仿佛想要唤醒屋内错乱的理智。

    美丽而致命的主人恍然未闻。

    他再一次走到小舒的卧室门口,却不敢硬闯。恐怕没有人会信,这薄薄的门板,竟然拦住了天下最强大也最放肆的魔鬼。

    ……他已经没有机会。内心响起警示。那是一旦关闭,就不对他敞开的门扉。

    除了ai们进行日常维护,忧忧反而很少进入这间“小舒的房间”。恰恰是这间小舒逗留最长的房间,最难触发关于小舒的幻觉。仿佛潜意识中存在着某种抵抗,不允许他的疯狂,去玷污过去的记忆。

    “你回来了……”呼风唤雨到了厌倦的主人,背靠着那扇门,梦呓一般说。“不过,只要回来就好。”

    在光线照不进的走廊,长发的美青年静静诉说。

    “……哥哥刚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梦见你离开我,去了无人可以触及的地方;梦见我活了很久很久,久到已经不记得你的样子;梦见你终于回来见我,可我根本认不出……这梦太逼真,太可怕了……”

    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幸好那只是梦。小舒,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你最终总会原谅我的,对不对?就像不论你要求什么,我都会为你做到。”

    我们是兄弟,共享彼此的生命。

    屋内风铃一阵清脆响动。

    “小舒?下雨了,你没有关窗么?”他想要推门,伸手却改作敲。“上一次,你也是这么感冒的——”

    吱呀一声,一直禁闭的门,被推开了。

    原来这门,竟是虚掩的。

    忧忧血红的瞳孔紧缩。

    映入他眼中的,竟是和印象中完全不同的景象。

    窗扇未合,窗帘粗粗拉过一半,遮掉了大半的日光,将夜晚提前拉来。只剩竹风铃正与漏进来的风雨扭斗。

    桌椅当然是空的,却有移动的痕迹。

    门扇张开更大的角度,床头柜上亮着淡黄的光晕,是星月形状的小夜灯。

    他一时竟忘了呼吸。

    原木色的床头,松软被褥,这些他都再熟悉不过。唯独那米色的绒被中间微微隆起一块。昏黄光晕扫过侧卧的人影,在纤长的睫毛和碎发后落下阴影。

    安恬的睡颜埋在棉花般的被褥间。遗落在人间的天使,虽然饱经磨难,终于回归光芒的云端。

    却不属于他。

    本体舒听到响动,仍维持休眠状态。

    他一时走不脱,又不能言语,还不如以装睡应对。通过忧忧的言行,他基本可以确定,忧忧的错乱人格正是他们冷战那段时间,没有清醒人格的那么危险。

    本体舒百年前失去身体,又沉睡多年。能够趁机重温自己的被窝,虽然冒险,但十分值得。

    却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是织物落地的动静。

    【???】本体舒感觉这次苏醒,运算能力降低不说,还有很多不知道的惊吓增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