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侧身向右卧着,就感觉身后床垫一低,是另一个成人的重量。

    接着,就是一具修长的躯体,挤入了他神圣的被窝。

    馥郁香气弥漫。

    体温微凉的身体,蛇一样卷缚过来;手臂搭上少年的腰腹收紧。因为身高差,刚好是一个被拢在怀里的姿势。

    后背仿佛一个传声筒,透过薄薄的睡衣,紧密接收到擂鼓一般的心跳。

    原来人心,会这么用力的么?心脏早就不再跳动的本体舒恍惚地想。

    “……真好,真的是你。”忧忧用少年的亲昵语气说道。得寸进尺地埋在少年的后颈深吸。

    【……】如果不是不敢动、不能动,按照本体舒的脾气,肯定一巴掌推开。

    背后反而圈得更紧了一些。

    “我知道,这样你会生气……但是这次你不能怪我。”忧忧的声音泛着浓浓的鼻音。“是你没锁门的……你默认我可以进来,是不是?”

    本体舒在心里叹息。

    少年忧虽然比他成熟,私下其实十分任性,还爱撒娇。总之就是折腾人,怎么都不满意,非要看着别人团团转。

    真是天使的外表,魔鬼的本质。于是人们也愿意被他戏耍,甘之如饴。

    而小舒是一个非常安静的孩子。小舒过于发达的大脑让他无法承受普通的嘈杂。他安于角落。

    也看着哥哥如何和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周旋,交易。忧忧将他保护得很好,从来不要他露面,然后独自修炼完美,以面对人世的险恶。

    这一切小舒都看在眼里。所以对于忧忧,他总是不能拒绝。不论忧忧变成什么样子,都有他的责任。

    尤其是少年的忧忧。到最后,他仍然没有狠心锁住门。

    本体舒面对过有史以来最恐怖的敌人,却害怕少年忧失落的眼神。

    “……你让我进来,看见你睡得这么好。我怎么可能只是看看呢……”忧忧似乎将他当做一个大号的抱枕,面面俱到地蹭,寻找最舒服的角度。“都是你,把我惯坏的……”

    不需要睡眠的长生体,竟然因为太过安逸而产生了睡意。

    “这样真舒服……”忧忧汲取着体温感叹。“难怪你总是睡不醒……”

    他又不敢睡,怕一醒过来……这孩子就不在了。

    “……你不知道,那个噩梦有多逼真。我发疯了到处找,仍然找不到你……”忧忧的声音逐渐低落。“……你怎么能离开呢,我们不是约定好的么……你要是离开,我一定……一定……”

    绝色青年的呼吸逐渐平稳。

    本体舒这才睁眼,调试模拟装置的频段,将他送入更深层的睡眠。

    就在忧忧进门之前,他将模拟装置紧急安置在床头的小夜灯里。两米的辐射半径,他只能赌这一把。

    星与月,在他们头顶散发朦胧的光晕。

    忧忧虽然精神异常,却十分警觉。此时天色未暗,只有点亮小夜灯是合理的。

    那个小夜灯,曾是忧忧送给他的礼物。

    当年小舒长眠起来不分昼夜,时常摸黑起夜。有一次下床没看清,就磕在了桌脚。还惊动了隔壁的忧忧。

    小舒耐受疼痛惯了,忧忧却急得眼圈发红,反而要他安慰。

    隔天,忧忧就布置了这个小夜灯,走廊里也安装上感应灯,怕他一个人在夜里摔倒。有时他忘记了,忧忧还会轻手轻脚过来为他点亮。

    所以当他安睡,忧忧一定不会关掉那盏灯。这是忧忧费劲心思为他点亮的灯。就像跨越了百年,忧忧仍然要修造一模一样的小路,一样的公寓楼,甚至一样的锁芯。

    “小舒很聪明……”日渐疯狂的忧忧曾那样看着工地,对无法理解他的ai们自言自语。“万一哪一天,他想要回来,却找不到回家的路怎么办?”

    “他在那地下,那么久,那么黑,一定怕极了……”长发的美青年凝望远方孤独矗立的钟塔。“我不能让他,再在黑暗里迷路。”

    随着忧忧熟睡,本体舒本想尽快抽身。

    却不料对方虽然睡着,他越挪动,就被抓得更近。

    本体舒只得挨到调频结束,解开睡衣,才从那怀抱里窸窣脱身。

    他仍紧紧抓着小舒的睡衣,如落水者抓住浮木。

    受到精神异常折磨的忧忧,常常郁结的眉头终于松动了,仿佛沉浸在什么如愿以偿的美梦中。

    时而如天使,时而如魔鬼,种种细微动作,都恍如当时少年。

    本体舒握紧模拟装置,终于不忍再看。

    “对不起……忧哥哥。”

    他对少年忧敞开门扉,并不是因为恻隐之心。

    这次他回归,治疗忧忧的终极目的,就是要把所有有关自己的记忆和潜意识,如同剔除坏死的组织一样,从忧忧的病态人格中刨除。

    简而言之,他要将面前这个曾经约定永不分离的少年忧,彻底杀死。

    而那美少年偎着怀中的体温睡得安详,对自己的厄运一无所知。

    通过模拟装置获得了一手数据,本体舒立刻开始昏天黑地的解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