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体舒构造的最后一个场景模型,就在象征着孩子们的欢乐的游乐场。

    很早很早以前。

    当忧忧已经能够灵巧地讨人欢心时,小舒还是个终日沉睡的糯米团子。窄窄的眼缝,花苞似的小手,安安静静。

    那时他们一起被好心的家庭收养。

    可是过了几年,同龄人都能顺畅交流,忧忧能够自如地修辞达成目的时,小舒依然是一个沉睡的孩子。人们简直不知道,他是因为沉睡所以沉默,还是因为沉默所以沉睡。

    即使醒来,他也不哭不闹,只用葡萄似的眼珠静静打量世界的一切。

    沉默对于婴孩并不是好事。他无法分辨病痛饥渴,不论遇上什么,只能生生熬过去。很多时候是忧忧发现了他的异常,才能有所缓解。

    这对兄弟之间,仿佛存在一种超越语言的交流。小舒不需要开口,忧忧就能理解他的念头。

    那时候,忧忧并不觉得弟弟不会说话是什么大事。每当弟弟求助地看向自己,他就觉得自己是弟弟的全部。

    可惜命运并非那么仁慈。

    经济不景气,两个孩子的开销对于养父母的家庭来说,终究有些吃紧。几个晚归的夜晚,躲在门后的忧忧听到了大人们的交谈。

    “……忧忧简直是天使的馈赠,他理应更好地生活……”

    “可是小舒到现在还不能开口说话……”

    “何止不能开口,忧忧和他一起被送来,已经比他高了一个头。小舒却只过了一半的时间似的……”

    “……医生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说话,唉,可怜的孩子……”

    “是啊,他们哪里像一对兄弟……”

    忧忧心中一跳,看向摇篮里沉睡如天使的弟弟。他虽然只有六岁,已能听懂大人间的潜台词。

    如果没有小舒,他会怎么样?他无数次地问自己这个问题,都没有深思。

    孩子的可爱都有时效性,不可能永远都靠可爱博取养育。忧忧十分清楚,不会说话的小舒,在当前的形势下,只会被送回福利院的残疾部门。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面临淘汰赛。倒不如说,小舒每一次都差点出局。

    孩童时的忧忧非常清楚这一点。作为弃儿,弟弟就是他生存的第一个对手。他在所有人面前做出疼爱弟弟的模样,不过是为自己挣得懂事有爱心的好评。

    这个傻弟弟也很贴心,一直配合他的表演。

    以至于养父母谁也开不了口,对这模范哥哥说要把小舒送走。

    忧忧却在心底快意。甩脱这个包袱,生活或许有些无聊,却有百利无一害。

    是时候了。他决定,为养父母分担一些忧虑。

    那一天是很好的晴天,家里只有他们两个。

    上午忧忧喊醒小舒,给睡眼朦胧的弟弟耐心穿戴衣服,准备背包。

    男孩歪着头看他,任他摆布。

    “小舒,你看,天气很好,我们去游乐园玩吧。”他将只写有小舒生日、却没有名字的吊牌塞进男孩的背包,选了最衬男孩可爱的米色衣服。“放心,哥哥知道路。你只要乖乖地跟着哥哥走。”

    男孩立刻弯了眼睛,挥舞短小的手臂。

    “小舒,外面有很多坏人,你要小心,不要……”他下意识地叮嘱,又改口。“不要随便跟着人走……”

    于是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开始了冒险。

    他们年纪还小,不用买票。忧忧巧言说动了游乐园的检票员,谎称父母都在里面等着。检票员不疑有他,就放行了。

    忧忧带着他攒下的所有积蓄,出手非常阔气。

    小舒拿着气球和,快要攥不住,笑得也仿佛一团甜甜软软的。在昼夜不分的昏睡人生中,他从未这么开心过。他拉着忧忧,指着各种游乐的大型设施和戏服演员,小脑袋左右摆动,应接不暇。

    除了不会说话,他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孩子没有什么两样。

    忧忧的手心沁出冷汗,心虚得怕被发觉。但小舒浑然不知,依然紧紧地抓握着他。

    “小舒,你想玩什么项目,我们去排队?”

    忧忧的计划很简单,在他们排队时找借口走开,然后独自回家。小舒不会哭闹,等到闭园时才能被发现,然后被人带走,重新进入领养的环节。

    小舒不会说话,吊牌上只有生日,一定不会找回来。也许遇到好人家,多待几年,他就能过上普通的生活……

    忧忧是这样计划的。

    小舒虽然充满好奇,但对游玩并没有太多兴致。只是跟着哥哥一直走。

    于是忧忧带着他排队玩了旋转木马,碰碰车,等等……不知道游乐项目为什么总在旋转。被晒化了,渐渐黏在手上。下一个。美丽的男孩对自己说,下一次排队,我就放开他的手。

    下一次,下一次,下一次。

    他们走过五彩的迷你城堡,走过高耸的摩天轮,还有浪花飞溅的漂流。剩余的游乐项目越来越少。但周围人的快乐仿佛无休无止似的,充斥着尖叫。

    午日向晚。

    小舒体力有限,已经昏昏沉沉。

    “小舒?小舒?”

    幼小的男孩累了,逐渐没有回应。只松垮垮地拉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