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红的斜阳射过来。忧忧忽然心领神会。他将小舒背到僻静的一角,找了一条合适的长椅放下。

    一有倚靠,小舒立刻沉沉睡去,脑袋也习惯性地向忧忧身上靠去。

    这样微不足道的习惯,让忧忧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一下子堵住了。但他是忧忧,是天生懂得恶念和欲望的魔鬼。

    他轻轻拨开那幼小的手,将弟弟放平,最后一次抚平孩子衣服上的皱褶。

    “小舒,你要乖乖的。”

    然后他转身,大步地,仿佛被凶兽追赶似的跑开。

    那孩子蜷缩在长椅上沉睡,安恬纯美,依然仿佛遗落的天使。

    忧忧不敢停,一路跑回家,背抵着门板大口喘气。

    “忧忧,你要得意。”他自言自语。“这是你目前为止,最了不起的计划。”

    但他依然踮脚,用力将门反锁。

    养父母有事出行,今日都不会回来。等到明日,忧忧就会打电话告诉他们,忽然有远房的亲戚出现,把小舒接走。

    皆大欢喜。

    他恹恹地看着天色一点点变暗。时钟摆动为什么这么缓慢?那些迟钝的大人能不能发现那个孩子?

    冰箱里有预备好的饭。他终于感觉到饥饿,前去拉开冰箱的门。

    饭盒是一大一小两份。

    忧忧啪地关上冰箱门。

    【忧忧,这是你和小舒的饭。】临走之前,那对夫妻叮嘱他们。抚养他们这些年,他们已经足够善良,但罪在平凡。

    但是他不一样。忧忧坚决地想。我生来就与那些凡夫不同。为我做出的牺牲,都是莫大的光荣。

    夜色终于黯淡。

    ☆、12,2,2

    忧忧读了一会儿书,感到光线变暗,站起来拨亮台灯。

    “小舒,我开灯了,你要不要换地方睡?”

    下意识的语句,在空旷的家里回荡。

    男孩怔怔地看着沙发的角落。他们走得匆忙,小舒长披着的毯子还没有叠好,所以卷在那里。

    仿佛那个男孩下一秒就会伸出藕节一样的手,胡乱挥舞。

    不行,这样不行。忧忧急忙走出客厅。

    忧忧坐在卧室里,不敢开灯。

    小舒是那样乖巧的孩子。不会吵闹,不会哭喊。即使醒来,他也只会用圆溜溜的眼睛,小心打量这个世界。

    那幼小孩童所看到的,就是他拥有的全部。

    不用开灯,黑暗中的一切也逐渐变得鲜明。床头有他们兄弟的合照,是忧忧在亲吻婴儿舒的额头。

    那是他们第一次拍照。弟弟不想看镜头,总是闭眼。直到被哥哥亲吻额头,才咯咯地笑了。于是时间凝固在这一瞬间。

    有清风的声息。但那真是风么?忧忧不敢转身。小舒是一个非常乖的孩子,非常安静。即使醒来,只会用圆圆的眼睛,静静打量这个世界。

    不用特意做什么,忧忧总知道他在哪里。

    窗外各种灯光逐渐亮起。

    忧忧从椅子上弹起来。

    时间为什么过得这么漫长?而且越来越慢?这样下去,活着也是煎熬,过完一生简直是酷刑。

    他仿佛感觉不到饿和渴,恍恍惚惚地游荡。

    【小舒,你想吃什么?……不可以挑食,挑食会长不高】

    【小舒,这杯水太冰了,别咽下去,快吐出来……】

    【……小舒,早安……小舒,晚安。】

    原来他日常的一切,一分一秒,竟然都束缚在那个名字上。太可恶了。

    忧忧深深埋下头。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感觉到挫败。他怎可以被一个不声不响,不言不语的傻孩子挫败。

    他坚强,聪明,讨人喜欢,是别人口中完美的孩子。但他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背负着一个脆弱,迷糊,无法言语的弟弟。只是他从来不知道,就像弟弟依赖他一样,他也依赖着那个脆弱的生物。有生以来,他们不曾分开超过半个小时。

    门口传来杂沓脚步声,却是别人家的团圆。

    养父母临出门的时候,曾经这样对他说。

    【忧忧,我们要出门一天。冰箱里有你和小舒的饭。如果小舒只顾着睡觉,要记得叫醒他。你总是太宠他了。】疲惫的养母俯身,慈柔拥抱他。【小舒还小,你是他的哥哥,一定能照顾好他,对吧?】

    那是他还在盘算心中的计划,就看见小舒在一旁,全心全意地点头。

    小舒是一个很乖,很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