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请问这是通向圣堂的路么?”空气中有不知名的白花香气。“我是第一次来。”

    31号睁大的眼中,倒映出对方丝丝缕缕的灰色长发与浅淡微笑。

    “你……你回来了?”31号看着眼前青年模样的舒,逐渐与他记忆中的记载重合。青年舒的长相并不如其兄弟打眼,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明镜似的神态,嘴角轻微翘起,和雾霭笼罩的眼神。漂泊多年,似有千言万语,回首却已经风烟息止。

    只不过眼前的青年通身白袍,端庄,也缥缈。还有一点说不出的异样和陌生。“是,我回来了,31号。”

    ☆、9,2,3

    黑色礼服的忧忧和盛装的53号已经走到圣堂的中央。

    圣堂尽处没有神像,只有高悬的彩色玻璃窗。阳光投射下来,落下一道道五光十色。

    “喂喂,你等等我!”

    31号大惊小怪的喊声从拱门处传来,打破了原本的肃穆。

    人群十分不悦地转过头,却见那拱门仿佛一道自然朴素的画框,一个白色长衣的青年披着满襟细小白花,低首款款走入。灰色的长发随着他的走动,丝丝纷扬。

    来人报以歉意的微笑。仿佛一缕冬日的阳光,清浅明亮,却没有热度。“抱歉,打扰了各位的兴致。”他提起下摆,翩翩迈进圣堂。“刚有点事情,耽搁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这是他们熟悉的面容,因为庄园内时时可见;同时也是最陌生的面容。

    因为阔别百年。

    忧忧站在53号身边,黑色礼服勾勒出他舒展修长的身段。看到来人,忧忧却无一丝震撼,只是露出淡淡的,程式化的微笑。仿佛他们之间没有那些扭曲的过往和决裂。

    “欢迎。”忧忧客气得仿佛他们是一对大家族中一年一见的手足,慷慨生疏,令任何一个复制体看了都足够心碎。“无妨,来了就好。”

    微风浮动舒的衣摆。

    舒全然接受。“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当然不能缺席。”他倒是全心全意地笑了。

    “也是。”忧忧双手背后。“向大家介绍一下,虽然大家都不陌生。这位是……”他转头向右。“53号。过去我犯了许多荒唐的错误,但是感谢他的到来,让我知道真正重要的人是如何相处的……”

    白袍青年被搁浅在中央的走道,窘迫极了。他本就不擅长应对人多的场面。如今忧忧这样,也当面给他难堪。

    终于等到忧忧告一段落,他向就近的后排走去,不料又被点中。

    “我亲爱的弟弟,你为什么去那么遥远的位置。”忧忧抬眉。漆黑长发映着血红的玫瑰。“请到第一排。这是特意为你留的位置。这婚礼全网同步直播,全世界都在见证。如果让人知道我这样怠慢自己的兄弟,一定会被传为笑柄。”

    “这……”

    “忧忧!”31号终于忍无可忍。“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忧忧没有动怒,缓缓道。“我亲爱的兄弟特意赶来祝贺我的婚礼,我为他安排最好的位置,究竟是哪里不周全了呢?我洗耳恭听。”

    “没事。”青年舒低声安抚31号。“只是,我一会还有要事,从第一排离开,恐怕不太好看。”

    “什么事,竟然比你兄弟的婚礼更重要?”忧忧看到他们私下耳语,心头无名火起。

    白衣青年勉强一笑。“你的婚礼对我重要,但我对你的婚礼可未必。你已经有许许多多兄弟,还有伴侣。我不过是一个,跟不上时代的旧人罢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中向前走去。“但是如果你邀请,我不想令你失望。”

    抖抖长袍,舒竟毫无芥蒂地走了过去。反而衬得黑色礼服的忧忧脸色有些不好看。

    或许是刚刚复苏,他走得有些慢。人们能看见他的灰色长发被编入了细小的花束,随着步伐一路摇曳。

    仿佛一棵经历了漫长冬天,初春刚刚复苏的花树。

    31号简直想不通,副本舒的脾气其实相当直接,怎么能忍下这种对待。但青年舒神态坦然,配合之极。

    他在第一排的空位泰然坐下。

    忧忧仍然不放过他。舒越坦然,他过去梦境中那个白纱的“新娘”就越遥远。

    是他不死心,非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刺激舒。结果他也知道了。舒只是一面镜子,只会映衬出他人的扭曲。而没有人能够将他干扰。他将和什么人共度余生,舒根本不在乎。

    忧忧的手逐渐捏紧。他知道,舒真正在乎的是什么。

    “舒,难得你来了,不如做司仪主持仪式,更有意义。”忧忧又临时改口,“流程并不难,对你来说容易得很。”

    这个要求实在出格。但嘉宾迫于忧忧的淫威,依然陪着笑脸。

    青年舒恍惚了一下。人们这才发现,这白衣翩然的样子的确不像是嘉宾,而是一个司仪。

    “我亲爱的弟弟。”忧忧在他面前俯身耳语,一边转动手中的玫瑰。“别忘了我信上的话。我说到做到。”

    青年舒并不喜欢被威胁,却没有选择。

    白衣青年起身,瞥了一眼,没从哆嗦的司仪手里接过仪式流程。“我当然不会忘记。这些我看一眼就足够。”舒偏过头低声道。“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黑白礼服的两人一错身,交换位置,各自恢复了风度。

    “今天我们聚集在此,在各位的见证之下,将有两人要献上神圣的誓约。经过这个时刻,他们将与过去告别,接受全新的生活。”

    青年舒有条不紊地念诵。作为脑机系统语音采样的音源,人们不禁产生了一种幻觉,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那个覆盖世界方方面面的伟大系统,正在化身庄严主持。

    “在这个神圣的时刻,我请求各位。如果有任何隐瞒,威胁,或不公正,而迫使你们违心地结合,请在此对我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