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阿肆传达给他的,271号副本激活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

    【这是违规的。我激活之后,就意味着终结的倒计时。但这也没有办法……因为我的哥哥将会遇到危险。哪怕我什么都做不了,也要赶到他身边。】

    恍惚间,仿佛有人在拭去他脸色的泪水。

    【不要哭,哥哥】有声音在说。【我还是喜欢你不可一世的样子。】

    忧忧正在地看着那双手。

    “舒?舒你醒了吗?”

    【告诉我,哥哥,】那声音无限温柔,无限浩瀚,仿佛一个世纪的回音。【你幸福吗?】

    “我……我很幸福。”忧忧深呼吸,倾身去吻那张苍白的脸颊。

    【哦,那就好……那就好……】

    【我们是兄弟,共享彼此的一切。所以如果你感到一分快乐……我也会为你感到,十分的幸福。】

    白雾不知何时散去。

    忧忧的亲吻化为了雨露,化为四散的花瓣。当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舱体内是空的,根本没有什么长发白衣的安详青年。

    只有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散落在枯黄的花瓣中。稍稍一触碰,那些花瓣便在人眼前,瞬间彻底化为齑粉。

    【抱歉,主人。】ai一遍遍为他回放录像。【从您进来,打开密封舱的时候,这里就是空的……我们不知道您看到了些什么。但是我们什么也没有看到。】

    严格来说,密封舱并不是空的。只不过从一开始,这里就没有存放舒的身体。

    当271号到达钟塔时,就得知了这个冻眠仓的真相。舒的身体根本未曾放进这个冻眠仓,更不要说以真正的姿态唤醒。

    他失约,不仅因为他不是本体。而是因为从一开始,重逢就是无法完成的约定。

    “如果那是幻觉……舒的身体究竟去了哪里?!”

    在那陈年的灰烬里,忧忧取出了那个金属盒子。但是无论如何处理,都再未见那时的幻相。

    忧忧只得交给7号和研究院解析。

    “我想,这就是圣魂的容器。”7号解读着金属盒的附录。盒子上铭刻着一段话:

    【……那圣子必是慷慨、无所不能的。我们每人都能领受他的体果腹,啜饮他的血润喉,分配他的灵高升。】

    金属盒的背面蚀刻着那个人微缩的笔迹:哥哥真是笨蛋!

    “但是,这里并没有什么人格数据。圣魂的作用是使得一部分意识或者记忆能够独立存在。但舒选择了复刻记忆。”

    金属盒被激活,连通到中枢系统。

    “圣魂的激活方式和智能ai不同。圣魂的记忆是分布式储存的,我们无法按照时间顺序触发或者解析,也无法确定它是否回应……”

    “胡闹。”忧忧不肯相信。“如果有灵魂永生的机会,谁会放弃!”

    他们僵持不下。却见金属盒突然有了电磁反应。

    【别难过了青,这不是什么坏事……】忽然有熟悉的语音被释放,嘈嘈切切不甚清晰。【毕竟,老哥他是个分不清爱和恨的笨蛋。】

    【录错了录错了。说正文,按照原计划,要治疗老哥的精神病,就要剪除他所有关于我的记忆和逻辑。】声音的主人努力严肃。【那么,当一切结束后,这将是最后一个关于我的记忆副本。那个治疗方案会损伤人格,我永远不会伤害他,所以取走的部分,我都会留在这里,作为后期治疗的补充。

    这里的信息也许……更多一些。因为我记得的,总是比他更多一些。】

    房间内出现了精度完全不同的立体投影。

    那是舒的幼年,被人呼来喝去,耍猴一般表演算术,但他被嘲笑,被欺侮,也从无怨言。

    有期待才会有怨恨,舒是逆生的生命。不曾期待,便不会怨恨。

    但人心总是不会善罢甘休。舒越平静,越令那些人气愤。

    “表演的时候睡着,真有你的。”孩子们的恶意从不掩饰,一脚踢中他。“看你这个样子,真想不到是忧忧的兄弟。”

    小舒闷哼一声。他无力反抗。

    “忧忧又怎么样。”平时忌惮忧忧势力的,也来掺一脚。“不过仗着受人欢迎,就为所欲为。”

    小舒小幅度地躲避着,却是为了避免被踢中明显外露的部位。

    “不言不语,还挺精明要脸。看,这次我给你找了好东西。”一个孩子拿起烧红的烙铁,“这可是个稀罕物件呢!”

    小舒这才退了两步。“你,你们……”

    然后是皮肉被炙烤的滋滋声,冒出一阵青烟。小舒仍然一声未吭。

    “怎么样,喜欢吗?”孩子们大笑。“忧忧算什么,不过也是你这样的软骨头罢了!”

    小舒突然动了动。

    “闭嘴。”

    “呦,怎么,你还有意见吗?忧忧和你一样,天生是个坏胚子!”

    “我说过了,闭嘴。”

    小小的遍体鳞伤的少年站起来,一声不吭,赤手就去抢夺那烧红的烙铁。因为畏惧,没人敢和他硬碰硬,不由得放开了手柄。

    小舒得手,双手抓住高温的铁,狠狠压向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