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被他这样子吓呆了。“你……你……”

    “我怎样,都无所谓。”那瘦弱的孩子双手冒烟,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仿佛身体的痛苦和他全然无关。“但是,没有人可以当着我的面,羞辱我的哥哥。”

    他将滚烫的烙铁抵在对方的脖颈前,热度炙烤着彼此,吓得对方一通尖叫几乎失禁。男孩却无动于衷。他们这才发现,这个任人欺侮的孩子是多么可怕和不近人情。

    仿佛一段完全被烧透成灰烬的柴,靠着残留余温伪装的热度生活。一个感受不到生命的人,比他那散发着毁灭气息美丽兄长,更加恐怖。

    举着烙铁,男孩细声细气地说,“我说的,你们都听懂了吗?”

    “懂,懂了!”

    “很好。”

    作恶的孩子们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忧忧记得这个事件,他后来恶劣报复了所有参与者,却不知道这些内情。他不知道那个弱小的孩子,在最倒霉的时刻,也会为他挺身而出。

    以前他总是恼恨舒的平静,此刻心如刀割。

    “我不知道是这样……”他不觉走进投影。于是过去的场景更加鲜活了,仿佛一段真正的回忆。

    可是当他试图抱住那个受伤的小小的孩子时,却扑了个空。

    天寒地冻,那孩子浑身是伤,双手烫得红肿,却不敢回家。他独自走到喷泉边,将双手放进冷彻的水里消肿。

    他掩盖伤口的动作,已十分熟练。

    忧忧没日没夜地试图与那金属盒对话。有时成功,有时毫无反应。

    这些完整的记忆只会令他更加痛苦,他依然饮鸩止渴。

    “傲慢是他的原罪。他自以为最了解舒,所以他对他说恨,说喜欢,说永不分离。”31号感叹。“其实舒的逻辑很难懂,目的却很简单。”

    当然也有完全愉快的记忆。有很多很多个第一次。

    比如小舒第一次看见下雪。

    “忧哥哥,快来看!”小舒趴在窗前,奋力向外看,他被苍茫的白色惊呆了。“外面怎么回事,世界末日了吗?我藏的糖果在……”

    “小傻瓜,那是雪。”忧忧给他披上一条毯子。“冬天下雪,就像其他三个季节的雨。”

    雪令忧忧觉得世界的丑陋稍稍被掩盖,所以他并不讨厌。

    “原来是这样。”小舒好奇极了,一定要出门踏雪。忧忧将他裹了个严实,才放他出门。

    可不过五分钟,小舒就哀叫连连,钻回家。

    “太冷了。”男孩卧在暖炉边上。“虽然雪很好看,但还是家里舒服。”

    “是啊。”忧忧含笑抚摸他的短发。“还是家里最温暖。”

    小舒沉沉睡去。

    但小舒还是喜欢赏雪的,虽然无法长久。于是每年的第一场雪,他们都会立刻告诉对方,仿佛一种小小的攀比。

    比谁先看到了,那银装素裹的奇迹。

    时间走到最后,是青年舒决定实施三圣器的时刻。

    【这是违禁的,舒,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是的,渊,这需要人体实验。】人格数据化的舒浮现。【我不会做我最讨厌的事。但是眼前不是正好有一个人体吗。】

    【你是说,你自己的身体?】

    【没错。我的身体还可以接续我的意识,用来做这个实验,再好不过了。】

    系统渊消化了一下他的信息。

    【这可是活体实验。过程中的一切痛苦与反馈,你将感同身受。】

    【我知道。】舒意识叹息。【所以也能到达最好的实验精度。消解超意识体,至少需要上百年的时间。其间倘若世人知道舒脑中封印了这样的智慧体,一定会想尽办法来唤醒。那我们的心血和青的牺牲,都前功尽弃了。这已经是最好的方案。】

    系统渊默然。

    【所以你要塑造跨越百年的生命,作为守卫?就算你做出了圣血,也要极强的资质和毅力,成功率非常渺茫。】

    【我知道,所以我觉得老哥可以。我们血脉相连,他是最合适的载体。只要……他足够恨我,就会看守我上百年。只要他足够恨我……】舒轻轻叹息,【就不会,将我交给任何人。】

    从一开始,舒就没有复苏自己的打算。他的身体早就作为开发三圣器的素材,最终融合进了圣血中。

    【你这样做,不怕他恼恨吗?】

    【很早以前,我们看过一堆遇难的情侣,拥抱着死去。】舒回忆过往。【当时我说,如果两个人同时遇险,理应由强壮的去食用瘦弱的,这样还有很大可能性生还。两人中至少有一个活下来。哥哥说,虽然可怕,但食用对方也是很浪漫的事。所以我想,他应该可以理解。】

    忧忧这才知道,圣血是他兄弟生命的结晶,一直在他体内流动。所以他总觉得,舒永远不会离开他。

    他却当着舒的面,收回他的誓言,还要将圣血分给旁人。

    他得到而不知晓,最终失去最想得到的。

    金属盒终于从他手中掉落,在地面磕开,掉出一个干瘪,坚硬的事物。

    那是一颗,用纯金和树脂封存起来的,脱水的小心脏。

    心脏如陀螺旋转了半圈,最终沉甸甸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