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我能……”

    沈俞卿:“不能。”

    贺绎:“……”与本座作对的方青泽死了,没想到又来一个你。

    贺绎坚持了半晌,整个人虚脱,他准备无论如何也要坐下来歇息之际,耳边传来沈俞卿的呵斥声:“废物。”接着身上那重物就被沈俞卿携去,贺绎顿感一阵轻松,整个人跌坐在地。

    索桥一阵晃动,一片白色衣角闯入视野。

    沈俞卿周身清凉,似带花香,贺绎被那肥料的惊天臭味熏得头晕眼花,此时沈俞卿身上的香气仿佛在给他洗髓,令贺绎清醒不少。

    “多谢师尊。”贺绎道。

    沈俞卿依旧是那样子,不回话,但如今却也没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一边。

    贺绎觉得沈俞卿可能在给他遮阳。

    师尊的温暖来之不易,贺绎刚觉感动,沈俞卿又道:“休息好了?”

    “弟子已觉无碍。”

    蓦地,一麻袋劈头而来,直直砸进他怀,那神仙味道再次袭来,惹得贺绎当场黑脸。

    “那便继续走。”

    沈俞卿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打算离开。

    贺绎抬头,满眼幽怨,却突然瞥见沈俞卿手上的戒指,目光当下狠狠一震。

    那戒指由白玉制成,既窄又薄,之上还刻有白灵花。样式不重要,主要是这东西戴在沈俞卿右手食指上。

    ——方青泽右手食指上有疤,也在那个位置。

    贺绎眸光深邃,久久没有动作。

    第3章 入梦

    “还需要为师去扶你吗?”沈俞卿冷声道。

    “无需。”贺绎说着,背着那袋子起身,步子比之前稳了许多。

    两人到达对面山时已是黄昏,贺绎跟着沈俞卿走到花田——这花田比醒来时见得那个大了许多,花的品种也足够让人眼花缭乱。

    沈俞卿道:“近期你就在这里修身养性,解毒花开花后自可离开。”

    贺绎闷声道:“明白,师尊您也住这边吗?弟子忘了很多先前的事。”

    “为师住处也在此山,但不在此花田附近。”沈俞卿模模糊糊答了一句。

    贺绎应道:“好,弟子知道了。”

    这些日子,贺绎便一直在安分守己地种花。甚至说全天都在盯着花瞧,因为时不时就会有人来“看望”他。为了能从这些人嘴里获取一些关于原身和沈俞卿的事,他可谓是把人畜无害的小师弟扮演得出神入化。

    ——师兄说什么都是对的,做什么都是棒的,是他除了师父外最崇拜的人……

    贺绎几乎魔怔。

    功夫不负有心人,现在的他也对当下情况有一定了解。

    此地名为凌芜山,山主人是沈俞卿。沈俞卿手下弟子近百人——在排除已登峰造极的弟子外,这是第三批。

    原身贺绎虽是个傻子,却有惊人的修道潜质,于是被仙界“圣师”沈俞卿看中,顺理成章地来了凌芜山。

    骨骼惊奇,可惜听不懂人话。

    在沈俞卿耐心教他同一本书的第十一遍时,沈俞卿终于放弃了。这就是那个少年口中的“在师弟痴傻时忽略你”的原因。

    贺绎甚至还有点理解沈俞卿。

    已经过去七日了,解毒花依然只是个花骨朵,贺绎得到自己想要的后,已然有些坐不住,又从其他人口中打听到沈俞卿的住处,便动身前往。

    沈俞卿是不是方青泽这事他依然没能确定。在同门口中,他们师尊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作画种花,下山次数屈指可数,而方青泽却是一直待在魔阁。

    虽然方青泽有没有偷偷溜出去贺绎不知晓,但他见方青泽还挺频繁,方青泽真有那么大能耐经营两个身份?

    对此,贺绎仍不敢相信。

    兜兜转转,终于来到沈俞卿的寝殿外。

    ——沈俞卿是真的爱花,寝房前仍有一片小而精致的花田。

    已是午夜,沈俞卿应当已经睡了。

    贺绎轻手轻脚地将房门推开一缝隙,眼睛紧贴,向里看去。

    唯一能让沈俞卿摘戒指的时间可能只有晚上入睡之时了。

    ——一道月光洒至床边,床幔外,皙白的手臂垂下,线条优美,似风似柳,柔软无骨。

    啧。

    贺绎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偷看美人睡觉的变态,若美人此刻醒了,定是要一剑挥来,让他皮开肉绽的。

    他去沈俞卿右手食指——依然戴着那白玉指环。

    睡觉都不摘?

    正恍神,床外的手臂猛然收了回去!贺绎暗叫不妙,还未来得及躲闪,忽而一道剑气袭来,砭人皮肤。仅张了个缝隙的门此时也大敞开。

    沈俞卿手握剑柄,那剑刃直对贺绎要害,他目光冷冽,好似真要一剑杀了贺绎。

    沈俞卿呵道:“不傻了,倒是会做些偷鸡摸狗的事了?!”

    贺绎无法辩解,然,他这样子,在沈俞卿眼里就是默认,沈俞卿又问:“来做什么?”

    “想师父了,半夜睡不着,便问了师兄师父的住处,想来看看。”

    沈俞卿:“……”

    “一派胡言!说完了你自己信吗?!”

    “我还是信我自己说的话的。”

    沈俞卿气得嘴唇发抖:“孽畜!”

    贺绎心说至于吗……面上还是认错道:“放心师父,没有下次了。”

    沈俞卿怒气不减反增,那剑竟刺破皮肉,滚烫血液涓涓而下。

    “滚。”

    “……是。”

    贺绎小心翼翼躲开剑刃,捂着还在冒血的脖子,倒吸着凉气,落荒而逃。

    门被沈俞卿用砸的方式合上,可想而知,他应是被气得不轻。

    贺绎滚回花田种花,解毒花却跟个石头似的一直不开,扰得他心烦意乱。

    这天,夏信捧着本书来,坐在亭子之下,安慰道:“师弟,师兄近日也无法修炼了,不如就在这陪你吧。”

    正低头刨土的贺绎抬头,挤出笑,道:“多谢师兄。”

    两人便一个看书,一个挖坑,场面甚是和谐。

    “师兄,你身体怎么样了?”

    贺绎怕等解毒花开了后夏信就已踏上黄泉路。

    夏信笑道:“无碍,只是嗜睡了些。”

    “哦……”

    贺绎了然,继续种花,一个时辰过后,夏信道:“师弟,你听说过入梦术吗?”

    “入梦?那不是歪门邪道?”贺绎回忆道。

    先前有魔修练习此法,最后神识被困梦境出不来,结果一辈子活在别人梦里的事传遍魔阁,贺绎也略有耳闻,听此也颇为好笑,对方青泽道:“他人的梦有那么有趣?为此都可拼上自己性命,真是榆木脑袋。”

    方青泽哂笑道:“我倒不这么想。”

    “嗯?”

    “比如说尊主的梦,我就很好奇。”

    “为何?”

    “因为我特别想知道,像你这种人,梦里会有多肮脏。”

    方青泽依旧笑着,笑意不达眼底。

    回忆至此,贺绎面上表情复杂,夏信道:“并非师弟想的那样,这法术虽复杂,但不会对身体,亦或者是性命造成影响。”

    “此话当真?”贺绎有些好奇。

    “诺,书上写的。”

    夏信把书递给贺绎,贺绎看了几眼,喃喃:“还真如此。”

    书上写得极其复杂,要入梦,则需要多种法术相结合,这对入梦者修为要求极高,且被入梦者修为若已登峰造极的话,入梦之人修为应与他相当才是。

    贺绎看了眼自己弱不禁风的身体,将书还了回去,摇头:“我是不可能了,师兄你好好研究吧。”

    “我觉得我也不可能……但这上面还有一办法,用血画符……”夏信说着,又自我否认,“算了,这一听就不靠谱。”

    贺绎心中一动——画符他拿手啊!

    要是真进入了沈俞卿的梦,说不定就能确认他与方青泽的关系了!

    若是方青泽,他还在这唯唯诺诺做什么?方青泽那人也就轻功可拿得出手,其余的……不说也罢。

    夏信在这边从清晨坐到了黄昏,他有些倦意,便道:“师弟,师兄先回去了,有时间还会来看你的。”

    贺绎起身,道:“嗯!不知师兄可否将那本书借我一看?整日种花实属无聊。”

    “当然。”夏信把书给了贺绎,缓步而去。

    ……

    隔日,午夜。

    贺绎再次出现在沈俞卿寝殿外。

    他在门边将那符纸贴着门缝送了进去。

    继上次皮开肉绽后,这次的他明显谨慎了很多。贺绎给符纸施了个小法术——此法术能让符纸活起来,从而准确寻到他要找的人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