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信甩头,“我是在怪自己!”

    贺绎:“?”

    “跟你有什么关系?”

    夏信望着天,“师弟,苦了你了。”

    贺绎一脸迷惑。

    夏信继续道:“以前,我总不懂为何师尊会待一个傻子那么好,每次看着师尊牵你的手,总是会郁闷很久,心里想着,是不是我不够努力……现在我懂了。”

    贺绎心中闪过一丝什么,“不是……你——”

    夏信叹息,“原来自那时起,你们的关系就不正常了。”

    “——是不是误会了……”

    贺绎:“……”

    算了,懒得解释。

    夏信说完就自己垂头抹泪去了,嘴里喃喃着,“情情爱爱,来得突然,去也突然,”声音骤然放大,举杯对明月,“师尊师弟,祝你们白头偕老——我敬你们!”

    然后仰头喝空气。

    贺绎正扶着倒在桌子上的沈俞卿,听此,无奈回应,“你这话像是诅咒,什么叫去也突然……”

    “哇!”夏信突然指着天上的月亮道:“师弟你快看,天上有小白兔!”

    贺绎:“…………”

    他身手去拉贺绎,“快嘛快嘛,快来看看!”

    贺绎被强行拉回去,沈俞卿也重新倒在了桌面上。

    夏信道:“师弟,师兄给你讲个故事啊。”

    贺绎心下只想着沈俞卿倒在桌子上会不会染上风寒,便敷衍道:“行行行!”

    夏信便慢悠悠道:“从前有个小白兔,它很白很白,白得发光。”

    “……”贺绎嘴角抽搐。

    “有一天到森林里遇见了一只很黑很黑的狼,狼问它,呀!师弟!你睡着啦!”

    夏信看着贺绎那双瞪大的眼睛,道:“你眼睛都闭上了。”

    “……你才没眼睛。”贺绎黑脸。

    夏信忽地笑了,就快喜极而泣,眸光转向沈俞卿,小声却又兴奋道:“师尊,师弟他睡着了,弟子可以睡了吗?”

    贺绎一愣。

    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那晚,在浓浓月色下,夏信坐在他身边,一脸为难地编故事。

    他低头沉思半天,见贺绎盯着他,眼中的光似乎要涌出来,夏信无奈安抚他,轻拍他的背,才艰难道:“从前……呃,有个小白兔。”

    黑夜中,贺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夏信,道,“师兄,小白兔是什么样子的呀?”

    夏信干笑几声,沉吟良久,才说:“它很白很白……白的发光。”

    贺绎“嘿嘿”了几声,“然后呢?”

    夏信道:“然后,有一天到森林里遇见了一只很黑很黑的狼。”

    “呀——”贺绎伸出皙白的小手捂住双眼,道:“师兄,怕……怕怕怕呜呜呜……”

    夏信连忙摸了摸他的头发,道:“怕了就躲被子里,狼不吃被子里的小孩。”

    言罢,贺绎便没了踪影。

    夏信:“……”

    夏信大松一口气,正要离开,就见被子里突然探出一毛茸茸的脑袋,颤声问道:“真……真的嘛?”

    “……真的。”

    “师兄不许骗人哦。”

    夏信点头笑道:“师兄绝不骗你。”

    然后贺绎便缩在被子里不出声了。

    夏信看他这样子觉得可爱,便笑出了声,道、故作夸张,道:“呀,师弟你睡啦!”正巧,沈俞卿推门而入,夏信恭敬道:“师尊。”

    “嗯。”沈俞卿低头看着夏信,“他睡了?”

    夏信道:“眼睛都闭上了。”他完成了任务,便疲惫道,“师尊,师弟他睡着了,弟子可以睡了吗?”

    沈俞卿轻轻点头,“回去歇息吧,今日辛苦了。”

    “不会,弟子不辛苦。”

    ……

    不知不觉见,眼泪落下,砸落在石桌。

    贺绎暗自唾弃自己情绪的失控,心里不断念叨着:“冷静,冷静。”

    他抹了把泪,在身上摸出红带,走至沈俞卿身边,拉过他的手腕,认真仔细地系上。

    身边,夏信还在自言自语,贺绎瞧了他半晌,拿来一块儿糖,放入夏信已汗湿的手心。

    ——昨日清晨在集市上顺手带回来了一个。

    “应该很少吃糖吧。”贺绎说,“师尊不喜欢这些腻人的东西,不知你喜不喜欢……我也没别的东西了。”

    他再次看向沈俞卿,轻拍了拍沈俞卿的手。

    “唔……”沈俞卿轻喃一声,从石桌上直起身子,双眸之上盖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贺绎看着沈俞卿这样子,眯起了双眼。

    “做……做什——唔!”

    话音未落,唇便被封住。

    他无助地瞪大双眼,想要挣脱,却在尝到咸甜味之时,停止了所有动作。

    贺绎的唇仍在他唇之上,沈俞卿轻轻合了双眼,不再反抗,手掌轻拍他的背,口齿不清地说着:

    “十三不哭啊,师父不会抛弃你的,师父带你回家。”

    第19章 归来

    “……”

    贺绎活了几辈子,从未料到自己有一天能哭得如此惨。

    这眼泪或许可以与上一世被扔在集市上时候的眼泪相媲美。

    ……

    他来到了凌芜山山下,抬头仰望着那索桥,先前的记忆一涌而现,贺绎愣了片刻,逃也似的离开了此地。

    一路上,他心里满是不安。

    贺绎焦躁地左顾右盼,后来到集市,想找个客栈住一晚,一的男子忽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此人面容冷峻,眉宇间饱含怒气。

    是天皇。

    天皇道:“玄昭,朕可终于找着你了。”

    “……那您可真不容易。”贺绎淡淡道。

    第一世,在法力鼎盛时期被抓去受天道之刑,还是落得个残废,几日后便死的下场。

    这一世,恐怕会直接死在刑场之上。

    贺绎想通这一切,内心几乎是毫无波澜,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告诉沈俞卿,自己真的喜欢上了他。

    不是像先前那样,只是因为好玩,看着自己上一世的死对头对自己敢怒不敢言,觉得爽快。

    贺绎想与沈俞卿过一辈子。

    可惜,终是不可能了。

    见他还愣着,天皇冷笑,“莫非要朕请你去天庭?”

    “不必。”贺绎正要离开,天皇又道:“这些日子,有人把你保护得很好。”

    贺绎心下一震,收回迈出去的腿,勾唇道:“哦?是吗?”

    天皇:“当然,那个人为你受刑,在你死后又拼命让你复生,在此状况下,又怎么会不藏好你?”

    听到“为你受刑”几个字时,贺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回眸,笑道:“那天皇怕是多虑了,他早与我决裂,现在那人的心思,正扑在一位姓谢名流南之人身上。”

    ……

    天雷滚滚,震耳欲聋。

    凡间。

    女子头戴面纱,将卖书的摊子收回,跑到一边的屋檐下躲雨。

    她听着雷声,眸色阴暗,忽而心中一阵绞痛,捂着心脏,弯下了腰,泣不成声。

    “怎么?”

    女子睁开眼,看见一双黑靴子。

    她身子忽然发抖,强忍着怒意,缓缓直起腰来,双眸冰冷,看着那盲人男子,气息紊乱,道:“是你吧?”

    谢流南点头,承认,“没错。”

    女子喊道:“你为什么要告诉天皇他还活着?!为什么?!是见不得别人活得比你好吗?那我劝你把这世上所有拥有荣华富贵的人都杀了好了!”

    谢流南闷笑了几声,语气狠厉,“好啊,正好你提醒了我。”

    “你!!”女子怒指着他,每个字都咬的极其用力,诅咒道:“不得好死!”

    本以为谢流南会当场发怒,将她脖子拧断,却没想到他语气轻飘,道:“不得好死这四个字在我身上不起作用。”

    他凑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女子脸上,“因为我从出生开始,浑身上下,从里到外,就已被写满了不得好死这四个字。”

    说罢,他抽出玉笛,女子惊道:“你要做什么!”

    谢流南轻笑道:“杀了那些该死的人,然后把罪名按在他的身上。”

    “……”

    ……

    雨夜,十分漫长。

    等沈俞卿发现贺绎消失的时候,已经过去两天了。

    他喝酒后嗜睡,这几日一直迷迷糊糊,半醒不醒,也没想到贺绎会离开。

    沈俞卿盯着手上的祈福带愣神。

    半天,猛地起身,疾步到安临河边的道观。

    那里正巧有个道士在水边洗脸。

    他走过去,道:“请问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