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冬青含笑看着,今日穿得也单薄,只是一件黑色武服,不然也给他了。

    楚钟琪当初在雁门的时候,冻得流鼻涕,李冬青就递给了他一件棉袄,现在在这里,又收到了王苏敏的破棉袄,楚钟琪难免说道:“果然是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古人诚不我欺!”

    他又说道:“这辈子,知道我怕冷的人不少,给我递棉袄的却只有俩人。”

    “什么意思?”火寻昶溟说道,“我多少年没穿过了,这样吧,你走的时候我送你两身新的。”

    楚钟琪穿着王苏敏的破棉袄,大笑不止,其实说的却不是棉袄这回事。

    王苏敏虽然指出李冬青不够理智,可是事实上,他俩是实实在在的一类人。当然,这话王苏敏在见到李冬青的第一面的时候就说过了。只有火寻昶溟才是真的无忧无虑。

    李冬青笑道:“苏敏曾经说过,我俩确实是一类人,他看人很准。”

    王苏敏对这个话题兴趣寥寥,把刀抽出来,抗在肩膀上,他看上去就不像个中原人,长相粗犷,人也不拘小节,若是不了解他,但看外表,很像个不好惹的莽夫。

    四个人并排走在路上,再加上要去打架的气场,就很不一般,路人纷纷侧目而视。

    李冬青还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多少有些不习惯,往后稍了稍,跟在了他们身后走,微微把头低下了,楚钟琪瞥了他一眼,说道:“弟弟,你让我觉得,你又怂又硬,很难形容。”

    火寻昶溟说:“李冬青最擅长的,就是装怂,一边跟你笑,一边把你杀了。”

    李冬青说道:“没有那样过,别瞎说。”

    “感觉是你干出来的事,”楚钟琪说,“这样很吓人,下次不要了。”

    李冬青只好又跟他们一起站回去,四个人占了一条路,李冬青是真的不擅长这么高调,感觉手脚都不大自在。

    四个人其实都没把这件事当回事,若说方以类聚物以群分,他们四个也算是一类人了,身上都很有些本事,又都有些风流,人和人的身上若是没有些共同点,也走不到一起去。

    此时其实已经过了吃饭的时间了,但是酒馆客栈里还是坐满了人,吃完了饭,往往才是开始唠嗑的时候。

    四人并排站在了客栈牌匾下,把门便堵死了,客下茫然,止住了闲聊,看着他们几个,然后就是鸦雀无声。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谁来开这个口,谁也不想说,最后还是楚钟琪这个江湖混子,清了清嗓子,说道:“在座的可有江湖人士?”

    坐在门口的一桌的胖子看了眼自己的同伴,费解道:“在座的都是江湖人士,你找哪位?”

    “既然都是,”楚钟琪往前走了一步,回身就把门给关上了,把大家都关在了店里,说道,“那就行。”

    所有人几乎是同时去摸自己的武器,动作非常整齐。

    李冬青走进店里,看见这些人的打扮,一个个似乎都不大好惹。

    胖子问道:“干什么?”

    楚钟琪活动了下筋骨,气质骤然变了好多,声音都冷厉了下来,随口说道:“打架。”

    他明明刚才还平平无奇,像个瘦猴,可门关上之后,楚钟琪好像忽然变了个人,果然,人若是气质到了,冷淡下来,杀伐气燃起,就让人觉得有不可近身的魅力。

    火寻昶溟把自己的枪戳在地上,也不由自主地看了眼楚钟琪。

    店家看见这场景,便知道要完,转身欲从后厨跑出去,火寻昶溟一枪飞出去,钉在了门框上,当即把他吓得瘫软下去。火寻昶溟走过去拿回自己的枪,从他扬了扬下巴,说道:“一边躲着去,数一数砸了多少东西,找我来赔。”

    他打开了今天的账本,看了看入住登记的花名册,记了半张纸,确实有不少人,都在这里住下了。火寻昶溟抬头看了一眼楼上,又看了眼楼下,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赔不起。

    然后就听见李冬青在他身后挺客气地说道:“不好意思,劳驾各位英雄,人在江湖,各有各的难处,劳驾各位,出招吧。”

    火寻昶溟心想:“到底是谁在瞎说?”

    作者有话要说:  风流的意思有挺多,在这里引用了有才学但不拘于礼数的意思

    上面那个醴是米酒的意思

    第52章 三死黄金台(三十一)

    反正只要是这样千钧一发的紧张氛围下, 只需要一个小火星就能点燃大火, 只可惜这些人没一个人想当这颗小火星, 于是只有剑拔弩张的气氛,却没有人动。

    楚钟琪悄悄从兜里掏出了两枚铜钱,扔在了地上,铜钱落在地上,发出两声脆响。第一声的时候, 还有人没动,第二声的时候,就有如一滴水溅进了油锅里。

    迎面飞来了一根筷子,李冬青霎时躲过去, 那根筷子死死地钉在了门柱上,李冬青迎面看过去,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李冬青行了江湖抱拳礼, 然后便拔刀了。

    刀点出去的时候,劈开了另一根射来的筷子,他很快, 刀尖差点就点住那人的鼻子尖儿,但是那人躲开了,看来也是有一些本事。李冬青复又转身, 蓄力, 鱼尺刀刀柄最末端攥在手里,把刀扔了出去,身体仿佛是一张弓, 手里的武器就是他的箭,那人勉勉强强空手接住了白刃,膝盖骨却已经跪下去了,大痛。

    李冬青再一抡刀,整个横劈下去,那人并不耐痛,身形便慢了下去,李冬青的刀比他的身体快,追上了他的脖子,那人一只撑在桌子上,已经在等待着一刀劈下去。

    李冬青却生生在他的脖子上停下来了,刀身离他脖子毫厘,可能只砍断了那人倒立起来的汗毛。由死转生,那人自然欣喜若狂,还未待说话,李冬青刀身一转,拿刀背敲了上去,那人顿时眼前一黑,昏死过去。这一套动作实在太漂亮,看上去功底深厚,反应机敏,用刀,却像剑客。

    李冬青逐渐感受出了用刀的弊端,以前因为只有蛮力,只能挥洒,不能节制,所以用刀很顺手,可鏖战之后,才知道那样的做法很快就会精疲力竭,把力量控制在一个度内才能坚持下去。李冬青是聪明的学生,他只需要一点经验就能成长起来。

    他出手后,多少有些打醒了大家,愤怒情绪高涨起来。

    李冬青解决掉这个人,转身回头望去,楚钟琪还在够自己的浮尘,躲在柜台里头猫着腰。他把自己的浮尘别再身后了,身上穿着王苏敏的大棉袄,多少有些够不着。

    李冬青帮他把衣服掀起来,楚钟琪才从腰带里把浮尘拽出来,说道:“失礼失礼。”

    李冬青笑了,又替他接了一剑。火寻昶溟看了半晌,最后还是心痒手痒,也动手了,打起来虎虎生风,看着倒是享受要比害怕多得多。片刻后,四个土匪坐在桌上,看着下头躺着趴着的一群人。

    火寻昶溟手里拿着花名册,挨个点名,道:“刘佳过。”

    一个胳膊断了,用一只手正在堵着自己流血的鼻子的男人说道:“我。” “力独。”

    女人倒在地上,说道:“在这。”

    火寻昶溟点了点头,接着往下点名,说道:“常灵。” 他旁边的男人鼻青脸肿,举了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