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景有时也会无奈回嘴:“秦老师,你和小朋友也这么聊天吗?”

    秦西诀眼皮都不抬一下:“小朋友年纪还小,有的问题考虑不到,需要耐心引导。”

    言下之意,你都这么大人了,还犯这种错,需要好言好语吗?

    阮景继续埋头刷题,装聋作哑。

    日子在快乐与忙碌中过得尤其飞快,这两种感觉把阮景的假期时光对半分开,算是毫不偏心地各自占据了一半。虽然后半段让他恨不得早点过完。

    毕竟作为一个学渣,去上辅导课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快乐的。

    开学在即,阮景将有五天不用面对秦西诀,于是在开学前一天的辅导课,他好心情地拿出林蓉出门前塞给他的一盒小橘子,分了一半给秦西诀。

    阮景看着秦学霸那双仿佛只会握笔的手正在剥橘子皮,有些稀奇,突然问道:“班长,a高怎么样,是不是一考试就如同神仙打架,剑闪刀鸣?”

    秦西诀不太在意称呼,对阮景换着花儿叫着他“班长”,“秦老师”,“秦学霸”之类的也不予更正,他把剥好的橘子分了一半给阮景:“……没有这么夸张,其实和别的学校差不多,”他想了想,意外补充道,“但离我家比较远。”

    阮景点点头,a高与这一片区域相当于城市的两个对角,单程距离也需要两个小时,秦西诀在a高应该只能住校。

    秦西诀望了一眼若有所思,嚼着橘子忘吐核的阮景,也没有出声打扰。

    这些天与阮景相处下来,记忆里关于他的事情才慢慢浮现出来。

    小学时的阮景坐在角落里,从学习到性格都平平无奇,但非常喜欢画画,下课不是偷偷看漫画,就是在草稿纸上涂涂抹抹,和聚在一起吵闹成一团的熊孩子们格格不入。但他为人温和,以前教室后面的黑板报是小组之间轮流编制,阮景一直被拜托去画板报背景,他也没有拒绝,还一直因此很开心。

    在秦西诀眼里,现在的阮景看起来和当初没什么变化,坚持了自己所钟爱的东西,就算学习一般,但似乎每时每刻都会开心。

    他心里莫名有个念头,这个人一直这样,也挺好。

    阮景把桌上的橘子皮收到塑料袋里,一边试图改变秦西诀当初制定好的辅导课频率:“班长,我明天就开学了,以后的辅导课就周末一节吧?”

    秦西诀对这交了钱却要求货物偷工减料的心态有些无奈,他收拾起书本,意外没有明确拒绝:“明天过后再说。”

    阮景正奇怪,秦西诀起身走向店门,不想多言,扬了扬手里的书本示意他跟来上车。

    两人才一起身,奶茶店吧台后的老板娘就起身准备去收拾桌子了,阮景与秦西诀因辅导而变为这里的常客,爱唠嗑的老板娘也常与阮景聊上几句。

    阮景把手中七八个小橘子放在吧台上,和老板娘聊了起来:“姐,您看我们时常来店里,是不是能办一张vip卡,逢年过节打打折送送礼什么的。”

    年近三十的老板娘噗嗤笑起来:“小崽子叫什么姐,没大没小,我比你妈妈可小不了几岁。”

    阮景露出了些惊讶之色,让老板娘心情更好:“vip卡就别想了,我这小店哪有这种优惠服务,不过看在这橘子的面上,下次来送你们一碟水果吧。”

    阮景的打趣意外得到一点小福利,也见好就收,笑嘻嘻地道谢。

    门外的秦西诀坐在自行车上等待,他透过被贴得花花绿绿的玻璃墙,看着阮景见缝插针地唠几句,还笑得和完形填空题全对一样开心,一直没有开口催促。

    阮景几句之后就跑了出来,翻上单车后座,塞了一把老板娘给的手工糖进秦西诀的衣袋里,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阮景坐稳:“走你!”

    秦西诀:“……”

    夏意转浓时,万千学生从假期的美梦里被残忍揪醒,开始含着模模糊糊的困意,面对令人万分憎恶又肝肠寸断的早起上学。

    阮景经历了一个假期的早起,本以为可以毫无悬念地在一群困意黯然的同学中精神抖擞地出现,不料头一晚,他一口干了林蓉给他补脑的牛奶鸡蛋,放飞自我躲在被子里埋头打游戏,在坐云霄飞车的心情里把秦西诀上的分都输完,才惊觉已到了深夜,忙丢了手机,在牛奶的催眠下一觉睡到天大亮。

    闹钟嚣张地在耳边叫了三次,却连平日一巴掌拍哑的待遇都没有。

    阮景出门时几乎是连滚带爬,他一边急吼吼地扣着校服纽扣,一边以电影里追踪情节般拦下一辆出租车。仿佛了解到他的急迫心情,司机油门一踩到底,载着他贴地飞向阔别已久的学校。

    第6章 第六章

    阮景一路狂奔,又在距离校门还有十多米的转角突然生生止住,他鬼鬼祟祟看了一眼紧闭的校门与门前站成一排的学生,他们臊眉耷眼垂着头,正接受教导主任痛心疾首的教育。

    要是他贸贸然跑过去,他们的队伍就会壮大一员。

    阮景当机立断转身就走,沿着学校围栏走了一分钟,来到一片相邻围墙的花坛里,他拍了拍离围墙最近的树,算是和老伙计打了声招呼,轻车熟驾把书包往墙内一扔,身手矫健地爬上树干,翻上树枝,在突然想起的校园广播声中纵身一跃,成功偷渡。

    还没等阮景为自己一个假期未落下的身手自得片刻,广播里的歌声一停,开始通知全校各班整肃队形,准备升旗,阮景笑容一僵,心里暗骂昨晚打游戏误事,晚起带来的浑浑噩噩让他忘了开学正值周一,忙拎起书包就飞奔而去。

    他一路穿过空无一人的教学楼,无视身后撞见他后大喊站住的老师,一甩书包挂在操场边的树枝上,混进稀稀拉拉归队的值日生里,猫着腰接近自己班级的队伍。

    在看到林白熟悉的后脑勺后,阮景只觉亲切如归,忙疾步上去站定在他身后,顺了顺未平的呼吸后,端上若无其事的神色,仿佛自己早就在此一样。

    然而等阮景一转头,班主任肖盛那张阴沉的黑脸差点贴到他的脸上,阮景一口气差点喘岔。

    84班班主任肖盛年逾四十,为人古板严肃,不苟言笑,一副黑框眼镜让他如同旧社会的迂腐学者,如若照张黑白肖像混进教室走廊墙上的众伟人照里,那守旧古板的模样神态一致得毫无违和。

    虽然欠缺与学生的沟通能力,但靠着骇人的冷面与严词厉令,班上学生也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阮景赶在肖盛的火气喷薄而出之前,自己先识时务地开口认错:“我错了,老师,今早起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他双手规矩垂在两侧,微微低头,认错态度十分诚恳。

    还没来及更盛的火被扼熄下去,肖盛含着喉中进出不得的责骂,有些僵硬。

    其实这是肖盛作为班主任带的第一届学生,他并不擅长与学生交流。此时阮景及时认错,却让他想起上次这小崽子迟到时也这么保证过。

    他有些头疼,面上却依旧无表情,于是借着升旗手上台的契机,冷着脸指了指阮景示意他站好:“今天跟着值日生做值日。”

    阮景乖顺应着:“好的,老师。”

    肖盛与他擦身而过,继续巡向队伍前端。

    在阮景前面听了全过程的林白一脸肃然地望着升旗台,一只手伸到背后挑了个大拇指。

    林白旁边的男生孙奇也冲他一阵挤眉弄眼,凑过来对久别重逢的好兄弟亲切问候了一句:“你昨晚怎么那么菜啊,兄弟我带不飞你。”

    阮景笑得咬牙切齿:“是,你最厉害了,你玩辅助牵条狗打上单都能赢。”

    孙奇毫不客气地承下了这句夸,十分受用:“那可不。”

    友好交流过后,阮景站成笔直的根正苗红好少年,等待着升旗手扬起旗子。

    ——————

    孙奇是阮景的同班同学,作为体育生,也和阮景这个美术生一样,文化课专业课两边跑,加之同样是教室最后排选手,平时爱和阮景林白厮混在一起开黑游戏,属于“顺风带你飞好兄弟,逆风我先走你垫底”的狐朋狗友交情。

    升旗仪式一结束,三人照常勾肩搭背聊起假期各自的战绩,阮景听得正起劲,走到了楼梯间,突然见肖盛在教师办公室前冲他招招手,阮景只得挥别他们,硬着头皮跑过去。

    阮景以为肖盛要拿迟到的事继续教育他,不料肖盛只让他去把班长叫来,阮景闻言生怕肖盛反悔似的,转身就要走,此时预备铃声响起,走廊与楼梯上四散的学生开始涌向教室,肖盛想了想又叫住了人。

    肖盛:“算了别叫了,你跟我来。”

    阮景莫名其妙跟着肖盛走进办公室,他在迈进门的一瞬间无意瞟了一眼办公室对面的公告栏,心里有些异样,直到他来到肖盛的办公桌面前,才反应过来那如浮光掠影的一瞥,似乎在人来人往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静静看着上学期的年级排名。

    还没等他仔细思索辨认,肖盛把一沓安全手册放在他手中,说道:“发下去,一人一本。”

    阮景清点着换了封面颜色的小册子,其中内容早已滚瓜烂熟:“今年居然又有新的了,好像还厚了?”

    肖盛点点头:“给你们加了点不一样的抄。”

    多次挨罚的阮景实在不想附和肖盛的冷幽默,咦了一声:“……老师,多了一本。”

    肖盛无甚反应地嗯了一声:“先去发吧。”

    阮景出了办公室,宣传栏前空空如也。

    开学的第一天,班上的同学都还没有从假期中缓过来,第一节早课变为处理开学事宜的自习,班长沈婳带领几个男生清点新教材,三五学生聚在一起聊东侃西,各科课代表开始收作业。

    坐在阮景前排的林白在一教室的混乱里埋头做抄作业的收尾,比阮景还浓重的黑眼圈昭示着昨夜通宵也未完成大业。

    阮景双手撑在桌上探头看他:“在你六十多天的假期中,日历上指示了只有最后两天宜写作业吗?”

    林白万分幽怨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景哥,六十多天的假期就让你忘了昔日战友,丝毫没有怜悯之心吗?”

    阮景乐了:“你的昔日战友现已到达高地,能为你做的只有不断鞭策以示鼓励。”

    林白彻底扭过头不理他了。

    阮景也坐下开始收拾堆了满桌的东西,他把上学期留下的画稿卷起来塞进桌肚里,又把新教材与笔记本整齐放到左边的课桌上,空出自己身前的地盘后开始整理鸡零狗碎。

    阮景的位置在临窗边的最后一排,高中入学时的同桌在高一下学期转到了文科班,自己独占整张桌子一学期。他身后靠墙的位置放置了一个柜子,放着班上艺术生的各类用具,阮景占了其中一格来放一些美术工具,此时正把假期新买的颜料和画笔往里面搬。

    教室蓦然一静。

    是班主任肖盛进来了,混乱的教室慢慢静了下来,大家都各归各位坐好。

    肖盛视察的目光在教室内走了一圈,才在全班的注视下清了清嗓子,公示般刻板的宣布:“这学期班上会添一位新同学,现在给大家做一下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