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终于赶完了所有作业,如释重负地瘫在椅背上:“怎么还有人在高二转学的?”

    阮景对新同学并无多大好奇:“或许是艺术生吧,我们学校的艺术师资力量在本市算得上不错。”说着,还是向前面瞟去一眼,正在整理的手猛然一哆嗦。

    一个男生从教室门走了进来,全班的窃窃私语瞬间都哑了,女生们一愣之后变本加厉地兴奋交头接耳,男生们发出此起彼伏的“嘁”。

    而讲台上的男生丝毫不受影响,依然无甚表情,倒是肖盛露出了点罕见的笑容:“这是从a高转来的同学,希望大家能友好相处,让新同学尽快融入班级。”

    听到a高,全班又是一阵沸腾,无一不觉得这学霸“脑子坏了”,居然从别人削尖脑袋也难进的重点高中离开。

    阮景在四周的各种猜测声中倒吸一口气,只觉得牙疼,胃也疼。

    肖盛抬手止住喧闹,对男生和颜悦色说:“你向同学们自我介绍一下。”

    男生点了点头,却依然吝啬换一个稍好的表情,声音平缓,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大家好,我叫秦西诀。”

    这句之后,秦西诀在全班同学睁大眼的注视下再也没有下文,一众学生的表情渐渐僵硬,孙奇甚至发出一声挑事的嗤笑。

    秦西诀在嘘声中四平八稳,不再说一句话,向肖盛看过去,这个第一次应付此类学生的班主任也看出了他的无声催促,十分无奈,只好咳了咳:“好,秦西诀,你就坐在……”

    肖盛环视教室,目光落在教室里唯一的空位时,全班看好戏的目光也投向阮景。

    阮景:“……”

    秦西诀在肖盛指出空位后,才走了过去。

    阮景望着渐行渐近的男生,意识到这个人无论是与自己相处了一段时日,还是初次见面的老师同学,都是这样无差别的态度,还真是不忘初心。

    阮景想东想西地望着来人,秦西诀的目光也终于与他的接轨,眼里的平静终于松动,惊讶地略一挑眉,显然对这个猝不及防的巧合也十分意外。

    早就惊讶过的阮景面上端起波澜不惊,看到对方的表情后心里也稍微平衡了些,他把左边桌上的书搬了回来,然后眼睁睁看着毒舌秦老师与新同桌在自己面前身份重叠,心情十分复杂。

    秦西诀坐下后,居然心情稍好地弯了弯唇,阮景一看便知道,他大概是想到以后能随时随地逮到自己上辅导课了,顿时心情沉重起来,连招呼都不想打了。

    班主任走后,第一节语文课的老师走进教室,全班的窃窃私语变成了翻书声。

    “班长……”阮景在初步惊讶后,一肚子疑惑争先恐后浮了出来,他在书堆的掩护下低声开口,“怪不得昨天你说,过了今天再决定辅导课时间——你怎么突然转学?”说完冒出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虽然明明知道不可能,还是嘴藏不住话地调侃了出来,“难道是为了监督我?”

    “……虽然确实方便不少,”秦西诀没有看他,翻开课本开始做笔记,“你做题时脑子也是这么运转的?”

    阮景:“……”

    他愤怒地在心里给自己新同桌的印象分打了个负数。

    秦西诀见他无语地看着自己,也没再端着严肃,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用笔点了点他的课本示意做笔记,才正经回答:“我之前和你说过,a高离我家太远了,最近家里出了些事情,需要我经常回去处理。”

    阮景听了疑惑更深,什么事情非要他转学解决不可,他家的其他人呢。

    但这也是第一次,他听秦西诀说起家里相关的事,依旧没有过多透露,阮景却在他的话里听出一份超过少年责任的承受。

    至少在阮景家,自己虽然时常帮着林蓉做事,但家里顶梁的大事都是林蓉和赵彬负责,与自己同龄的秦西诀会遇到了什么事,非要放弃a高也要方便回家处理。

    阮景没有再多问,盯着书本片刻,鬼使神差开口:“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我。”

    秦西诀没有对这根橄榄枝露出意料中的感激,只是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礼貌而平静:“多谢,你也是。”

    面对油盐不进的这尊,阮景心里发愁地叹了口气。

    他能肯定,这人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作者有话要说:

    大改了一下~拆分了下章便于阅读~

    第7章 第七章

    秦西诀的转学没有给班上带来过多的骚动,比起一个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的男生,就算他长得是好看了点,话题新鲜度也远远比不上游戏新皮肤和爱豆的新八卦。

    开学的第一天,除了时隔一个假期的见面让教室闹腾了些,一两节课过后,记忆里熟悉的高中课堂又充斥满每个人平平无奇的一天。但对于阮景来说,得过且过的舒坦日子算是突兀地中断了。

    阮景把假期作业拿到桌上,依次排开,瘫到椅子上等待课代表来收。

    他焉焉地想,没有像林白死狗一样通宵疯狂赶进度,能从容把保证正确率的作业一一交出去,也算今天唯一有点开心的事了。

    随之,他望了一眼专心看新教材的新同桌,不由痛心疾首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眼前的人和自己穿了同样的校服,在喧闹教室的熟悉背景下,安静又淡漠的神色如常。阮景不得不承认,秦西诀还挺好看的,就算静静坐在那儿,少年初长坚韧的腰背微微拉成随意的弧度,侧面轮廓也如刻刀精心雕琢而成,连带那身平平无奇的校服都带着点说不出的特别。

    阮景心想,这事儿也太不真实了。

    秦西诀似有所感,抬头看向他。

    阮景神魂归位,正想说点什么,前排的动静忽然把他的话打断。

    林白拿着自己的作业,正试图塞进来收作业的沈婳手中,沈婳不干,把作业本不由分说地丢回桌上。

    林白哀嚎了一嗓子:“求求你了班长,你就收了去吧,明明都做了那么多了啊……”

    沈婳一翻白眼,弯腰戳了戳桌上的作业:“这位同学,要不是你写了个名字,我还以为这就是本崭新的题册呢。”

    一旁的孙奇不嫌事大地抢走林白的本子一翻,爆笑出来,阮景也凑了过去,只见书页翻飞的题册里,敷衍的字母毫不走心地落在选择题答题卡上,其他需要劳驾写点汉字的部分全部空着,整本书新得连压痕都没有。

    阮景一阵幸灾乐祸:“这是拿错了吧,这本就是新的啊,拿去校门口回收旧书的店里卖,都得比其他书多卖点钱吧。”

    林白没好气地把书劈手夺回来:“这位同学,背着我写作业的仇还没了,这就尽赶着落井下石!”说完立马转头继续求沈婳,变脸似的连表情都换了一副,“班长你就收上去吧,老师根本不仔细看的……”

    沈婳纹丝不动:“那要是看了,老师得先找我这个课代表的麻烦。”她说着,无情地走开,来到阮景那桌。

    阮景有些得意地把早就准备好的作业呈上。

    沈婳拿过来翻了翻,有些惊讶:“你居然写了?抄的谁的?”

    也不怪沈婳开口就怀疑人,她从小和阮景住一个小区,算不上很熟,不过总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在她的认知里,从没见过阮景在学习上端正过态度。现在没有吊车尾的成绩,还是得益于紧盯他学习的林蓉。加之阮景他们三狐朋狗友连排坐,上课打游戏睡觉不听课,能把作业抄了交了算是稀奇,根本无法想象会自己写作业。

    这回换阮景笑不出来了:“……我就不能从良吗?”

    “这么稀奇,”作为语文课代表的沈婳对他的用词不当有些好笑,“是谁这么大本事,能让你忽然醒悟啊。”

    就在这时,秦西诀抬头看了她一眼。

    空气就莫名其妙静了几秒。

    阮景才想起来,秦老师这个在a高呆惯了的学霸,可能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学渣互啄的鸡飞狗跳画面吧。

    沈婳以为插科打诨打扰到这位学霸了,毕竟这人看起来挺喜静的样子,于是也没再几乎和他们胡扯,转头对哭丧着脸的林白交代:“你至少再把填空题弄弄吧,我等你一节课。”

    林白如获大赦,在扑通跪下和立马奋笔疾书之间纠结半天,沈婳已经溜远了。

    直到自习课,孙奇无所事事,听到后排阮景和转学来的学霸时不时唠几句,不由有些稀奇,一问才知道秦西诀就是阮景前段时间的游戏代练,立马刮目相看。

    孙奇:“兄弟,尖子生的全面发展还包括电子竞技啊,来一起打一把游戏吧。”

    终于赶完作业的林白一听,也立马转身掏出手机:“我也来我也来。”

    秦西诀居然意外好邀约,应了下来。

    他还不知道,自己在眼前两人眼里对转校生的陌生已经完全消散了,看来学霸也不是看起来那样不太爱搭理人的样子嘛,毕竟能一起打游戏的,都能建立革命感情。

    男生的友谊好像就这么简单。

    阮景就着气氛想加入,刚想说话,秦西诀把自己的笔记放到他的桌上:“上节课的笔记你漏抄了一半,先补上来。”

    偷工减料的阮景:“……”

    前排林白笑倒在椅背上:“是啊,从良的阮景同学,还是先把笔记补一补吧,”说完转向秦西诀,“别管他了,大佬我们快开始吧,邀请你了。”

    阮景目瞪口呆,这才经历了什么啊,怎么就把秦西诀归为“我们”了,不就是很能打游戏吗,这两人的脸呢!

    于是开学的第一天,就在处理鸡零狗碎的开学事宜,以及老友重逢的亲切交流里渡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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