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西诀一愣,原来还是那时的事,他略一思索,开始冷静分析:“他喝醉了,加上我赶过来时,他显然没有料到有两个人,先发制人至少能把小孩救回来。”

    阮景听他条分缕析,有些无奈:“那之后呢,万一他携带着其他武器呢?”秦西诀考虑事情向来周到得有头有尾,他不相信秦西诀没想过这个问题。

    秦西诀沉默了几秒:“后来警察来了。”

    阮景叹了口气,本想问出“如果警察不来呢”,但是既定的事实无法改变,他也不知道怎么和秦西诀解释自己所害怕看到的发展。

    要是对方是林白孙奇,他完全可以没顾虑地和人对喷“你是傻子吗,冲在我前面,看把你能的”。

    但这个人是秦西诀,他很清楚自己做什么。

    膝盖上的伤口处理完了,阮景也懒得起来,一拉秦西诀的手腕,示意他稍微弯腰,配合自己处理被擦伤的手指关节。

    稍近的距离一看,秦西诀发现阮景似乎直接懒得说话了,他回味了下刚才的话,也没发现不妥。

    他是对情绪感知很敏锐,但思维里关于人情世故这一块的转速很慢,基本推算不出原因。

    手指上被细心上着药,带来微微刺痛的痒,他凝视着阮景,看了片刻,忽然有点不合时宜的走神。

    大概是阮景的床太软,夜晚的气氛也太安静,手上被一下一下擦拭着,他忽然想到小时候的事。

    那时自己和班里同学打架,原因忘了,对方同学的父母带着孩子来老师面前告状,孩子的伤口已经被仔细处理好,在大人身后露出挑衅的表情。而他一脸冷漠,独自站着,即使自己赢了,也没有什么可高兴的,那些七横八竖的伤口不怎么疼,只是有些凉,坠得他真个人沉甸甸的。

    阮景换了一只棉签,抬头看了秦西诀一眼,没料到对方也正看着他,目光似专注又似失神。

    手一顿,踟蹰几秒,他还是开口了。

    “……秦西诀,我很感谢你来帮忙,”阮景一开口,才察觉嗓子因憋着情绪,沉得有点哑,忙咳了咳,秦西诀的心神也归位了似的,他继续说,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下去了一些,“也……也要检讨下我自己,我也不知道怎么做,才会让那时候的情况好一点,让你不会变成这样。”

    秦西诀愣住了,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阮景不是在生气,准确来说,是因为自己的受伤,让阮景产生了连累别人的低落,甚至对事态更糟糕发展的后怕。

    少年人心思敏感而来得莫名,阮景不愿意明说,弯弯绕绕想了半天,才把委婉的话摆在明面上,秦西诀艰难地从中悟出一点。

    秦西诀的手指被阮景轻轻攥在手里,指尖在肌肤上留下点点温热,因为光线不太够,阮景时而凑得有些近,他的手指只要一抬起,就能触碰到阮景的脸颊。

    秦西诀看了阮景片刻,也许是夜太宁静了,他也放轻声音:“换位思考,如果今天是我先发现,我和你的处理方式也不会有区别。”

    阮景抬头看向他,眼里有点错愕的光。

    秦西诀想错开他的目光,又忍住了:“如果下次再遇到这类情况,你早点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作为朋友,无论什么时候,都想帮你。”

    阮景愣住了,他立马明白了秦西诀的意思。

    秦西诀肯定了他今晚的做法没有错,然后他们既然是朋友,秦西诀想帮他无可厚非,不用自责。但如果他觉得心理上过意不去,那下次秦西诀会与他一起商量做决定,就不会存在连累的说法。

    阮景承认自己太好哄了。秦西诀从来不藏着掖着,他只是不习惯表达,但每次有稍微吐露心思的话,都会让阮景觉得他有在为别人考虑。

    既然对方坦诚了,礼尚往来,阮景也不憋着了,他努力了下,才在秦西诀的注视下,勉强维持语气说了出来。

    “……绘画比赛什么的,这次不行,下次有机会再去参加就好,没有什么比人的安危重要。作,作为朋友,我希望你能更珍视自己。”

    秦西诀不擅长揣摩别人的心思,也习惯了不去在意,但作为朋友,阮景有些不一样。他偶尔不太熟练地试图琢磨对方,总是没什么成功的时候。

    好在只要自己开口,对方也足够坦诚。

    秦西诀看着低着头的阮景,安静地笑起来。

    阮景心情一好,就茅塞顿开地明白,再想这件事毫无意义,自己瞎纠结的东西本来只想自己消化掉,也没说出来的打算。

    谁知道秦西诀察觉到了。

    虽然不熟练,但朋友之间直面问题聊上几句,就能明白了对方的心思,而自己的想法也让对方知道了。

    这件事也如今天所有事的发展一样,虽然过程曲折,收获总是出乎意料地好。

    伤口处理完毕了,阮景也麻溜爬上床。

    秦西诀躺下,看了一眼时间,即使在上学日也还尚早,于是难得提议。

    “打游戏吗,我带你?”

    阮景愣住,从桌上摸来手机:“你把刚刚那句话再说一遍,我录下来发给孙奇林白听听。”

    秦大佬主动带飞,这可是头一回,别人有这待遇吗。

    秦西诀看得出他没事了,于是也没给他面子回答,自己打开游戏。

    阮景也翻身趴在床上,迅速登录游戏。

    两人散排。

    今天没过完,阮景“事与愿违”的诅咒还没消失——

    秦西诀因为手指关节缠着纱布,操作不太灵敏,走位变得捉摸不透,平日里分毫不差的操作,如今变成了连坑队友的场面。

    队伍里终于有人受不了了,直接打字开骂。

    "这位朋友,手残就好好苟着,不要故意送,成吗?"

    秦西诀:“……”他缠着纱布的手指动了动。

    阮景笑得快拿不住手机,谁能想到这位大佬不是演,是真的残了啊。

    幸灾乐祸的代价随之而来,阮景手掌间一滑,手机没拿稳,朝着脸直直砸了下来。

    阮景面对此危机早就身经百战,反应很快,立马朝外歪了下头,避开手机,谁知他忘了今晚还有人分走了这张床的一半,两个男生一躺,连翻身都不容易。

    他因为避过手机,翻身动作太大,身体一悬空,直接一头栽到了床下,发出一声闷响……

    秦西诀也吓到了,忙起来去捞人。

    屋子顿时乱成一团。

    两人落下的手机里,同频播放着队友的怒骂。

    “不是,你直接挂机了是吗?”

    “啊怎么还一起挂机了两啊?”

    “大哥,你们是对面派来的内鬼吧!!!!”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篮球赛过后,盛夏逐渐走向尾声,天气也渐渐转凉。

    早晚上下学,阮景的单衣抵不住凉下来的晨风,校服外套老老实实不再脱下来。在明德楼窗台边偷懒打盹,临近天色渐晚,往往会被一个喷嚏打醒。

    那天之后,小军师的父母言出必行,说了请吃饭,隔了两天,就来践行诺言。

    当天下午最后一堂自习课,阮景开了静音在画室上课。放学掏出手机,想和秦西诀汇合吃饭,谁知秦西诀答应约饭的消息没有,却有一个未接电话。

    阮景有些稀奇,秦西诀主动打电话来可不多见,两人互通电话几乎都是辅导课相关,其他大多时候,一两条简短的信息就搞定。

    他拨了回去,电话那头很快就接了起来。

    那边还没说话,嘈杂人声先传来过来,秦西诀声音顿了一两秒才响起,让他直接到学校门口。末了忽然压低声音,补上一句让他快一些,语气稍显不自然。

    阮景一听,精神一振,学校门口这个微妙的地方和对方奇怪的语气,彰显着不同寻常。

    他心思一转,难不成是有人找秦西诀麻烦,于是电话一挂,把背包甩在背上,怀揣着救苦救难之心奔去支援兄弟。

    谁知阮景才转过篮球场,就看到秦西诀站在学校门口,身边小军师一家朝他挥挥手,苏维甚至开心地向他奔过来,被保安拦住了。

    秦西诀直直地站着,目光落在他身上就没动了,面上“赶紧的”意味明显。

    阮景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心想这个麻烦对于秦西诀来说,还真的比较麻烦。

    这么想着,他脚下的步伐又欢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