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的观众都离开了,侧门前的路灯闪了闪,不乐意再陪着这渐深的夜色,兀自熄灭宣布下班。

    阮景还没来及看清秦西诀的表情,视野立马一暗,他怔愣地看了看四周,却在黑暗中察觉对面的人呼吸声有些明显。

    秦西诀的声音穿过夜色,带着克制的沙哑:“……不还。”

    阮景不知所措地盯着眼前的人影,但太黑了,硬是没瞧出什么。

    他有些发慌,喜欢人的心思揣在心里时自个儿欢喜,一旦猝不及防捅到对方那里,就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了。

    毕竟秦西诀没察觉他送礼物的意图,此时岂不是没有一点心里准备。

    更糟糕的是秦西诀拒绝归还之后就不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阮景只好硬着头皮,支支吾吾地开口:“我……”纠结片刻,想对这段日子的行为做一个总结,又觉得事后解释太矫情,脸憋得越来越烧,气血上涌仿佛堵住了脑子,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话了,“我我……”

    秦西诀忽然出声打断了他:“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去酒吧,我和你说的话吗?”

    阮景没察觉对方的语气低哑得不似平常,只知道被提起了最不愿意回想的事情,他的心已经慌乱到不行了,眸光也一暗:“我记得,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了,也清楚你想为她努力的心情……”

    周围的沙沙雨声和黑暗包裹着阮景,让他克制着胆怯,把搁在心底的话颤巍巍掏了出来,声音不由自主地轻了下去:“虽然我没有你那么优秀,但我也想争取下自己喜欢的人。”

    末了,生怕对方指责,做错事一般:“我不想瞒着你,虽然现在说不想给你带来困扰已经晚了……”

    他说完了,等着临终处决般耷拉下脑袋。

    秦西诀缓慢吸了口气,刚要说什么,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叫喊。

    雨幕中,孙奇打着伞小跑了过来:“哎就知道你们被困在这里了,走,带你们去车站!”

    身后还跟着一言难尽的林白。

    阮景沉在低落紧张的情绪里,被猝不及防地打断,才蓦地清醒过来。

    自己一股脑地把话全部说出来,这可好了,被迫结束长期战线,连后续作战都免了。

    今后要怎么办,心里不由生出茫然无措。

    秦西诀迟迟没有回话,让阮景的勇气终于消耗见底了,忙借着不远处的好友过来,钻进林白的伞下。

    四个人两两在雨中行走。

    林白偷偷瞄了一眼后面的孙奇和秦西诀:“我靠,我应该拉住老孙的……我们不会来得不是时候吧?”

    阮景没精打采地看他一眼:“……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不然他也不知道怎么收场了。

    此时他不敢回头看秦西诀一眼,却莫名觉得身后有道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怪不自在的。

    秦西诀想必也很震惊吧,没当场翻脸简直是教养良好。

    他太害怕从那个人脸上,看到不可置信和失望的表情。

    越想越觉得丢脸,一出校门,阮景抬手打了辆出租车,钻进去就头也不回地回家了。

    一路上,秦西诀的信息也没有来。

    他靠在座位背上,看着沿途雨幕里的模糊霓虹,那些雨丝仿佛飘到他心上,一腔孤勇渐渐凉了。

    彻底失败了,他想。

    回到家里,他魂不守舍地把湿了的衣服换了,刚套上睡衣,手机忽然响了。

    是秦西诀的电话。

    阮景心脏一阵悬空,怎么忽然打电话来了,这是终于回味过来,要来补一刀临终处决吗?

    拿着手机的手僵硬了片刻,只能咬牙接了。

    还不等他说话,电话那头直接开口了:“表白完不听答案就跑了?”

    阮景说不出话,心想这难道还得当面听个拒绝,凑一个全须全尾的故事,要这么严谨的吗?

    秦西诀听他不说话,又开口了。

    “我在你家楼下。”

    阮景睁大眼,心脏一阵狂跳,手里的手机差点滑了下去。

    但是秦西诀来找他,就算是来骂他一顿,他也想去见这个人。

    湿了的衣服也没心思整理了,他神魂离体地深吸一口气,往楼下去了。

    夜太深了,快接近凌晨,四周静得只剩下雨声。

    秦西诀站在楼道口,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看向他的双眼却如洗过般,有些亮。

    阮景怕他们的话被邻居听到,本想拉着人转移地方,又想起自己不能再仗着兄弟情义对他随意接触了,只得让秦西诀跟着自己,走向小区一处偏僻的凉亭。

    他在前面带路,垂着视线看着路上积起来的雨水,心想,秦西诀这个时候找来,还愿意面对他,那应该是不讨厌他的。

    无论是来劝他放弃,还是想把他骂清醒,他至少得先把想说的全部说完。

    一进凉亭,秦西诀仿佛终于忍不住,开口:“我……”

    “等下,”阮景忙打断,得让对方别急着骂人,秦老师骂人后劲太足,骂完之后自己估计都找不到词了,“我先说,可以吗?”

    秦西诀一愣,喉结克制地一动,点了点头。

    两人静了片刻,阮景才叹了口气,轻声开口。

    “事情吧,你都知道了。也别问我什么时候起的念头,我现在脑子很乱,也回答不出来……”

    他抬头迅速看了一眼秦西诀,对方在深深地凝视着自己,没见不耐或是嫌恶,才继续开口,“我原本想,抱着这样的心思和你做朋友,至少不用承担失去的风险,就像看着遥不可及的星辰,只要偶尔看上一眼,就能补足继续前行的勇气,也挺好。”

    接下来的话,阮景不敢看人了,他垂着眼眸,温顺得有些乖巧,言辞却恰好相反。

    “但我还是贪心,想要一个结果。我太喜欢这颗星星了,我想把它摘下来藏起来,变成我一个人的东西。”

    阮景想起两人之前的种种相处,这个人对自己总是包容又耐心,索性抱着再过分也不会被对方揍一顿的想法,一咬牙抬起头,满眼倔意地望着秦西诀。

    “你觉得我送的东西怎么样,喜欢小蛋糕吗,喜欢参考书吗,还有那幅画……”

    阮景强迫自己不移开目光。

    “或者说,你喜欢我吗?”

    阮景紧张得几乎呼吸都忘了,他的双手忍不住抓紧衣角,就这么看着秦西诀。

    终于轮到了秦西诀发言,他在路上就有迫不及待想当面说的话,没想到阮景这番出乎意料的话让他神魂皆震,脑海中那些言语顷刻被忘记,也找不到任何词语。

    他只能看了阮景很久,眼里尽是沉得不见底的夜色,才带着郑重意味回答。

    “我都喜欢。”

    阮景眼里的坚定一松,露出点疑惑,不知道秦西诀在回答哪一句。

    秦西诀没让他等太久。

    “但我最喜欢你。”

    那些不再抑制的沉重深情,在眼里化为让人心颤的爱意,声音也低沉而缓慢,如把一个誓言说到刻骨铭心。

    阮景呼吸一窒,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满腔酸胀已经不给人反悔的机会,纷纷涌了上来,他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却抑制不住地发颤:“……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