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到屋子后,秦西诀还在二楼的浴室洗澡。

    苏奶奶背手踱步到阮景的个人绘画展示墙面前,欣赏那些画了自己的画作,连连夸赞阮景出息。

    老太太拿出一小沓在超市买的包装礼袋,打算把小饼干装起来,让阮景带去学校分给他和秦西诀的朋友。

    阮景闲着无事,也过去帮忙。

    老太太忙活了一阵,忽然有些担忧地开口:“阮阮,他在学校有朋友吗?”

    阮景一愣,硬是没忍住,当场笑出声,心想老太太可太了解秦西诀了。

    他刚要回答,就留意到老太太身后的楼上有动静,瞥了一眼,秦西诀正倚在二楼护栏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面上有些无奈。

    看来是听到刚刚老太太的话了。

    阮景笑得差点把手里的小饼干抖掉了。

    不过秦西诀人是寡言淡漠了些,就算在a高,也是有陆松那样的好友的。

    老太太担忧地抚着他的背给他顺气,阮景终于笑得喘过气来了:“放心吧奶奶,他在学校可受欢迎了。”

    他也没撒谎,秦西诀的确是校级男神般的人物。只是大佬自己不爱搭理别人,要不是自己因为交易缘故和他相熟起来,如今这几袋小饼干送不送得出去还未可知呢。

    老太太终于放心地点点头。

    阮景也留意到,老太太和秦西诀的相处一直透着一股别扭。

    尽管他两至今没有搞清楚老太太决定住下来的原因,平日也看得出,老太太对他两都很关心。

    但对待的态度却区别大了,面对阮景,是温和慈爱的普通长辈,一换秦西诀,又是无端不肯正面表达关心的别扭,偶尔说上几句话也带着几分闹脾气的意味。

    秦西诀对此想不出什么办法,他不会和长辈相处,何况老太太又柴油不进,光是让老太太搭理他,就花了很多时间和心思。

    小饼干装得差不多了,阮景蹬蹬蹬跑上楼。

    秦西诀正站在卧室阳台上晒太阳,半湿的头发漆黑如鸦翼,阳光缀上点点五彩光晕,回头看向来人的目光有几分柔软。

    阮景倚到围栏上,忍不住调侃:“哎,你平时在家是有多严肃,才让老太太担忧你在学校过得孤独。”

    秦西诀也转身和他一起靠在围栏上,心想严肃倒是说不上:“她不怎么和我说话,我主动过去,也多半不理人。”

    阮景想象得到相处的场面,又忍俊不禁:“那你平时多和她聊聊学校的事,增进增进感情?感觉老人家挺爱听的,她就会知道你来了三中不仅有朋友,还有……”

    嘴里的火车跑着跑着,察觉到对方眼里的玩味越来越深,阮景才发现自己的浑话都跑到嘴边了,不由咳了咳,急急收住了。

    秦西诀却不打算放过他,侧过身注视着他:“还有什么?”

    阮景望了望天,神色正经地补充完:“……还有好心善良的同桌。”

    秦西诀却笑起来,忽然向他靠近了一步,伸手扶上他身后的围栏,微微弯腰凑近。

    忽如其来的靠近让他忙往后仰去,后背却退无可退,抵靠在了围栏上。

    而眼前的人继续逼近,把他禁锢在了手臂间。

    带着沐浴乳气息的水珠在阳光下慢慢蒸发,变为好闻的味道萦绕在他的鼻尖,眼前的人温热的呼吸几乎扫过他的脸。

    秦西诀眼里带着慵懒的笑意,在他耳边低声替他把话补充完:“还有男朋友。”

    阮景搬起来的石头立马砸到了自己的脚,他的脸也迅速烧起来,一时之间支棱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和秦西诀在一起后,这个人对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样,处处照顾却也保持着距离,或者说那些不过是遵守礼仪教养的克制。

    如今两人确认了关系,也默认了他可以遵从内心地靠近接触,再没了顾虑。

    那些撩拨也不再抑制,有时甚至放肆又嚣张。

    就像现在,不仅调戏完了,目光还刻意而意味深长地一扫阮景的嘴唇,阮景从他沉沉目光里看到几分毫不掩藏的侵略性,被觊觎的部位好像有羽毛无声划过一般。

    阮景整个人立马从头红到尾。

    正当他不知所措得僵在原地,楼下的老太太和苏奶奶走进了院子里,只要一抬头就会看到二楼阳台。

    秦西诀才挪开意图明显的目光,微微直起身子,眼里笑意不减,那几分让人不敢深想的意味却慢慢淡了。

    秦西诀抬手,轻柔地替他擦去唇畔的饼干屑,面上只剩风轻云淡的温柔,好像刚刚那一幕只是自己的错觉。

    但阮景能肯定,要不是院子里来人了,秦西诀刚刚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阮景用仅剩不多的理智强行撑场面,也装无事发生,他掌心一翻,露出几块小饼干:“……吃饼干吗?”

    秦西诀擦着头发,应了声:“嗯。”然后也不伸手去拿,就这样看着阮景。

    阮景从他的目光里迟钝地读出了意思,他环顾了下四周,没人注意到这边,才给秦西诀喂了一块小饼干。

    隔天。

    秦西诀把分装好的几袋小饼干带到学校,分给了林白和孙奇,还有沈婳的一份。

    沈婳睁大眼看着秦西诀递过来的小饼干,那包装纸花花绿绿透着一股老年人的喜庆审美,不由怀疑这场面是不是幻觉。

    她忙诚惶诚恐地接过来。

    阮景作为包装员与质检员,忍不住推销起来:“放心,味道挺好,我尝过。”

    沈婳心想这千载难逢的东西,就算是奇怪的味道也得装出人间美味的样子啊。

    她吃了一块,没想到演技无发挥的空间,面上直接露出没有丝毫表演成分的赞叹。

    几个人在课间吃着小饼干,夸赞了一通老太太的手艺。

    沈婳悄悄瞄了一圈她周围的人,忽然清了清嗓,语气正经:“各位,那天说的事,我想清楚了。”

    几个人纷纷看向沈婳,他们都知道,沈婳所说的什么事。

    那天便是秦西诀请客吃饭的时候,沈婳忽然说了自己想转艺术班。

    这石破天惊的决定让在场的四位都惊讶地看向她。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逐渐形成了“自我”意识,多多少少总会有一些离经叛道的想法。面对未来的诸多选择,也有有自己的追求。

    但在阮景的印象中,沈婳不会属于这一类。

    沈婳从小乖顺懂事,一心扑在学习上,除此之外,母亲也不允许她考虑其他。

    就连舞蹈班,也是有舞蹈底子的母亲让她报的。原本打算做兴趣培养,没想到她挺喜欢,一直坚持下来了。

    再长大些,母亲怕兴趣影响到学习,但沈婳用更多的努力留住了这个机会。

    然而阮景作为美术生最是清楚,把兴趣爱好变成了专业,除了热爱之外,还需要付出更多的东西。

    也并不比文化课轻松。

    马上步入高三,沈婳要是走到半途后悔了,那基本等于走错了路。

    沈婳顶着众人的注视,继续说:“你们给我分析的利弊我也衡量了很久,我仔细研究了报考的专业书,老师说可以用来给自己动力,但我对那些没有一点兴趣……”

    林白感同身受,忙点点头:“我也是这样的!”

    孙奇忙摁住他:“你别添乱,你能一样吗,你是压根不喜欢学习。”

    沈婳被逗得笑了笑,又轻声开口:“我就在想,难道从现在开始,我的选择就要顺应别人的意愿吗?”

    她做了一辈子的乖乖女,除了舞蹈,几乎没有一样是自己因为喜欢而选择的。

    孙奇作为体育生,也知道两边兼顾有多痛苦:“你想好了吗,你的成绩这么好,选择的机会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