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éng是什么意思?”

    岳钦掐了杨涯一下:“疼吗?”

    杨涯吸了口气,搓着胳膊使劲地点了点头。

    “这两个是同一个字,但意思是反着的,”岳钦因为自己的“博学多识”,而看起来有些沾沾自喜。“刚刚那个疼,是让你感到难受,‘老公要疼老婆’的‘疼’,是你爱我,不想让我感到难受,什么事都要帮我做的意思,明白了吗?”

    “哦。”

    不过杨涯还是不太能理解:“那你是怎么知道爸爸要疼妈妈,老公要疼老婆的,我的爸爸妈妈每天都恨不得让对方难受,你也没有爸爸啊,谁告诉你的?”

    岳钦被他哽了一下,脸颊泛起了红:“画本里都是这么说的呀。”

    “你也知道那是画本,骗小孩子的。”

    被一个比自己还要小的孩子说教了,岳钦腮上的红一路烧到了耳根:“可是过家家,也是小孩子玩的游戏呀。不然为什么叫游戏呢?”

    杨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三岁的年龄差距,对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还是很大的。

    杨涯不记得最后是谁去买的辣条了,他只记得后面他们还是吃上了辣条,一人一包,岳钦吃得嘴上厚厚的一层辣油。

    杨涯虽然不喜欢岳钦,但还是很喜欢吃辣条的。像他这么大年纪的小孩,没有几个能经得住辣条的诱惑。

    因为不管是谁去买的,辣条钱终归是岳钦出的,辣条吃完后,杨涯不忘自己还在和岳钦玩“过家家”,又十分慷慨地喊了岳钦一声老婆。

    岳钦把辣条包装袋叠成小方块,正要去丢进垃圾桶里面,听他这样喊,忽然回过头来说:“杨涯,以后我们就一直这样玩过家家吧?”

    “为什么?”

    杨涯有点不太乐意。

    他不想每天都面对着岳钦这个烦人精,但又很想每天都能吃得上辣条。

    “因为我没有爸爸疼,你也没有妈妈爱,我们刚好可以凑一对呀,”岳钦小跑回来,拉了拉杨涯的手,“以后我来宠你,你得好好疼我。”

    杨涯并没有在回忆里沉浸太久。

    一阵特别设置的电话铃声强行将他拽回到了现实,杨涯本来是踩在梯子上给梁海若收拾东西的,一听这个铃声,吓得脚底一滑,直接从两道横杆中间掉了下去,腰和后脑勺前后挨了一下撞,疼得直吸气。

    他捂着腰绕到床头拿起了手机,一看时间才六点,随口骂了句脏话,但一想到打来电话的人是岳钦,他就又把脏话塞回了肚子里。

    杨涯酝酿了一会儿,接起电话来温声细气地“喂”了一声。

    “我出车站了。”岳钦的声音听着有些疲惫,被他身后嘈杂的背景音撞得支离破碎的,“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路上给你捎带些。”

    杨涯本来想说没有。

    但他估算了一下从地铁站到公司打车的用时,看了眼还原封不动挂在梁海若床尾的臭袜子,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有~我想吃稻香村的枣花酥和手工蛋卷,喝蜜雪冰城的白桃乌龙茶,还有周记的烤鸭。”

    杨涯的话说到一半,他身后的翻书声就停了。邵铭钰十分夸张地咳了两声,杨涯回过头去,朝他比了一个中指。

    岳钦那边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就柔声说:“好。等会儿到了宿舍楼下我再打电话给你,到时还要麻烦你出来接我一下了。”

    杨涯连连应声,等岳钦挂了电话,他深吸了一口气,抹起袖子,正准备动手直接把梁海若床尾的护栏给拆下来,就听背后邵铭钰有学有样地“喂”了一声。

    “可以啊小杨,你这是找了个男朋友还是找了个妈呀,这么宠你。”他幸灾乐祸地凑上来,拍了拍杨涯的肩,“嗳,别慌,来得及。你还记得公共厕所对面内个空房间吧?你先把梁二梁三的东西都团巴团巴放那儿,也省得整理了,就凭你这力气,很快的。”

    杨涯觉得他这个主意不错。

    他照做了,开始火急火燎地往空房间那儿搬东西。

    虽然梁海若梁海兮的东西都不太干净,但空房间长期没人打扫,地上的积灰都有一厘米厚了,念在几年的同寝情谊,杨涯还是没有直接把东西都丢地上,象征性地分了下类,分别堆在了两张下铺上。

    人一旦忙起来,是没什么时间概念的。

    杨涯动作很快,所以完全没有察觉到时间过了多久,他就像这样搬了两三趟,走第三趟来拿梁海兮的东西时,邵铭钰背着手把他送出了宿舍门口,像是藏着什么事,等他再回来的时候,邵铭钰还在门口探头探脑地看着他。

    最后杨涯捏着鼻子紧抿着唇,把兄弟俩的袜子都拿下来盛盆里,正准备往外拿时,他听到了一个人的脚步声,第一反应就是把盆塞到了床底下,手往床头一抹就冲了出去。

    果不其然,他成功在宿舍门口截下了正东张西望着找房间的岳钦。

    岳钦差点就撞他身上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看杨涯气喘吁吁的,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岳钦关切道:“你怎么累成这样了?”

    “我没事,”杨涯本想扶着他的肩膀休息一会儿,一想到自己的手刚碰过梁氏兄弟的臭袜子,就又把手缩回去了,“岳钦,你怎么就自己上来了,不是说打电话让我去接你吗?”

    “我打了,”岳钦踮了下脚,腾出手来帮杨涯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是你舍友接的,说你在忙着收拾东西——需要帮忙吗?”

    “……不用。”

    杨涯咬牙切齿的,在心里把他的舍友们挨个骂了一遍:“我已经收拾完了。”

    “好,”岳钦点了下头,他想看一眼杨涯的房间是什么样子的,却被杨涯用肩膀挡住了,就没再坚持,“为什么要现在收拾东西,是准备去试戏吗?”

    “不是。”杨涯下定决心,现在就要抛弃他那三个不做人的舍友了,趴到岳钦耳边,委委屈屈地说:“搬宿舍呢,哥哥,公司里来新人了,要我把房间让出来,自己一个人住去。”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要被抓去见七大姑八大爷了,这里给大家拜个早年,祝大家新春快乐!(*?w< )?

    第25章

    “搬宿舍?”

    岳钦重复着他的话,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在岳钦的印象中,杨涯的性格不太合群。初中时杨涯只住过几天校,就又搬回来和他挤一张床了,原因既不是嫌舍友脏,也不是觉得舍友吵,更不是因为闹矛盾了或者被排挤了,用杨涯的原话来说,他只是无法忍受和其他人在同一个房间睡觉,这辈子都只想和岳钦一起睡。

    不过人总是会变的,毕竟生活没那么善解人意,拟人化的话,会是那种明知你对酒精过敏,却偏要灌你喝酒的人。面对这样的生活,如果不想因过敏窒息而死,就要学着改变自己。

    岳钦不确定现在的杨涯是因什么而委屈,是因为要和朝夕相处的舍友分别,还是因为被公司点名给新人让位。

    他只能先转移话题:“你今天吃药了吗?现在感觉有没有好受些了?”

    杨涯想起了自己现在在岳钦这儿还是感冒病重的人设,吸了吸鼻子,说:“吃了,感觉好受多了,至少现在不打喷嚏了。”

    岳钦“嗯”了一声,打开了食品包装袋:“我听你的鼻音还是有点重,这两天要注意休息,洗完澡后不要直接对着空调吹,晚上睡觉前记得把空调温度调高一些,不要因为是夏天,就不注意防寒了,也不要因为还没发烧,就不重视这次感冒了,你的身体比较虚弱,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所以烤鸭和点心我都…”

    “岳钦,”杨涯打断了他念经似的叮嘱,向后退了一步,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我好想感冒一直不好,这样我每次打喷嚏,都可以欺骗自己不是我生病了,而是你在想我,可是现在吃了药,感冒还没好全,喷嚏就先不打了,你在我面前,也不像从前那么爱我了。”

    “啊?”岳钦怔了一下,没听懂杨涯在说什么。

    他想了下,以为杨涯是因为自己没给他带他想吃的,所以有小脾气了,就给他顺毛:“没有的事,我这不是在关心你吗?虽然没有枣花酥和蛋卷,但我带了龙井茶酥,口味比较清凉,你应该会喜欢的。还有这杯冰糖雪梨,是我亲手给你熬的,这几天你嗓子用的比较多,可能也是感冒的根源,雪梨汁对保护嗓子有好处。”

    杨涯抿了下唇,看起来依然不太高兴。

    岳钦有些不知所措,目光四处乱瞟,唯独不敢直视他:“你现在饿不饿…饿的话要不要先尝一块?……就当垫肚子了,实在不喜欢的话我们再点外卖,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你。”

    “我想吃,但是我的手现在不太干净。”杨涯摊开手,向岳钦展示了他沾满黑灰的手心。

    “哦、哦,”岳钦随口应着,视线落在了杨涯的手心里,“那你先洗手?”

    “我不想先洗手,一会儿还有些东西要往新宿舍里搬呢,现在洗了一会儿又要脏了。”

    “那…”

    “那你喂我。”杨涯的眸子里划过一丝狡黠。

    不等岳钦答复,他就弓下身子,闭眼张嘴,示意岳钦喂他。

    这是一个很难让人拒绝的动作。

    至少岳钦拒绝不了。不止是因为杨涯的神态自然且满含期待,还因为杨涯的气息太近了,像一片荆棘缠住了他,他逃脱不了,扎进他皮肤里的刺是成年雄性蓬勃的荷尔蒙,而其中蕴藏的毒素,正是他年少时最旖旎的梦。

    眼前杨涯乖顺的模样,让他的五官与岳钦记忆中的少年重叠,但和男孩相比,男人的魅力更应数以倍记,让岳钦心怀鬼胎。

    岳钦咽了下口水。

    他随手捏了一块茶酥,往杨涯嘴里塞。

    岳钦不太敢碰杨涯的嘴唇,怕被杨涯察觉到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因此小心翼翼的。但是杨涯似乎太过信任他了,对他一点防备都没,岳钦竭力把手指往后缩,用点心去碰杨涯的牙尖和舌根,而杨涯却像是没感觉到似的,硬要把脸往前送,一口咬下去,差点就咬到岳钦的手。

    岳钦的手指肚子被杨涯的嘴唇撞了一下,温热干燥的触感,在他心里抛下了一把燃着的柴火。

    吃完这一口,杨涯就迅速直起了身子,细细咀嚼着,琢磨起龙井茶酥的味道来。

    很快他就有了评价:“感觉一般。其实也不算难吃,就是味道太清淡了,不太符合我的口味。”

    “……是吗?”

    岳钦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眼手里被咬掉一大半的茶酥,感觉有些可惜。

    “抱歉,我会记得的,下次不买这个了。”

    他自认了解杨涯的饮食喜好,不过从小到大,在吃着一方面,岳钦有他自己的舒适圈,不会轻易去尝试没吃过的东西,一是因为穷,不舍得给自己花钱,二是因为穷所以更怕踩雷,在这之前他没吃过龙井茶酥,是听店员推荐买的,踩了杨涯的雷也是没办法的,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擅作主张,不按杨涯喜欢的买。

    不过买都买了,不吃浪费。

    岳钦没有犹豫,当着杨涯的面把剩下的小半块给吃了。

    味道确实有点淡了。虽然茶香沁人心脾,但岳钦对此的接受程度也一般:“确实没什么味道…也许办公室里那些酷爱抹茶风味的小姑娘会喜欢吧,我带回去分给…”

    杨涯忽然打断他:“可是我看你吃得很香,又很想再尝一块试试了。”

    岳钦正要把点心盒子合上,闻言动作一顿,又重新把盒盖放下来,拿了一块喂给杨涯吃。

    这一次杨涯没闭眼,小鸟夺食一样,很迅速地把茶酥叼走了。因为动作太快,他的牙轻轻地磕了一下岳钦的指尖,岳钦指下的力道一沉,就把茶酥捏碎了,只留下一小截在手里。

    杨涯又品尝了一会儿,还是一副难以下咽的样子:“不好吃。”

    岳钦只得把手里剩下的那一点碎末吃了。

    杨涯紧盯着他的动作,说:“哥哥,你手上还沾着粉。”

    岳钦搓了下指尖,没有感觉到明显的颗粒感,他本想擦手,但没带手帕或餐巾纸,当着杨涯的面又不太好意思直接往裤子上抹,干脆就舔了下自己的手指。

    杨涯:“你嘴角还有。”

    然后他伸出手来,作势要去碰岳钦的脸,最终却是用胳膊环住了岳钦的脖子,仰头用下巴蹭了一下他的嘴唇。

    又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说:“哥哥,我现在还想再尝一块。”

    岳钦:“?”

    杨涯就这样在“不好吃”、“想尝尝”之间反复横跳了数次,眼看着一盒茶酥要见底了,岳钦的指尖都快被杨涯的嘴唇和牙齿撞成滚烫的烙铁了,他再怎么迟钝,也能察觉出异样了,忍不住发出疑问:“杨涯,你…”

    “是呀,”他的话还没说完,杨涯就很爽快地承认了,“岳钦,我在想和你间接接吻呢。”

    而听到这句话,岳钦的第一反应是:“杨涯,以后不要随便和人开这种玩笑,会影响你的事业的。”

    杨涯被他说得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