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岳钦的表情一片空白,不像是在装傻充愣。

    如果是假的,他真心希望岳钦能够成为他的同僚,这样以后他就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岳钦了;但如果是真的,他反而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杨涯琢磨着下一步该如何向岳钦解释,不知下楼干什么去了的邵铭钰就趿拉着拖鞋回来了。

    看到岳钦,他眼前一亮,扯着嗓子说:“唷,杨涯,你俩搁这儿搞走廊恋情呢?天这么热,咋不请你相好的进屋坐坐啊,要是把人家两条腿累着了,晚上还怎么…”

    “小声点说话,邵,”杨涯竭力克制着自己的语调和表情,佯装出善意的样子,及时把不该让岳钦听到的话扼杀在了摇篮里,“维持人设要从日常生活的点滴小事做起,别破功了。”

    身为男人,杨涯也是要面子的。人还没追回来呢,他可不想让岳钦知道,自己已经开始在背后编排他,说他是自己老婆了。

    他不动声色地戳了一下岳钦的后腰窝,趁岳钦回头,迅速朝邵铭钰做了一个手拉嘴巴拉链的动作。

    邵铭钰以为他害羞,嘻笑着朝杨涯比了一对中指,却刚好被回过头来的岳钦逮了个正着。

    他的表情凝固了片刻,随机应变地朝两人比了个心,泥鳅一样迅速地滑进了宿舍。

    而他和杨涯的对话让岳钦有点消化不良,岳钦呆了一下,问:“你舍友…”

    杨涯连忙为邵铭钰方才的不雅手势打补丁:“你别误会,他得过小儿麻痹症,不太能控制好自己的手部动作。”

    “哦,”岳钦还是有点懵,“什么叫‘走廊恋情’?”

    “…是在说我们俩和走廊相亲相爱,难舍难分,拐弯抹角地问我们为什么不进屋。”

    “那‘相好’的?”

    “是山东方言,刚才那个b…人叫邵铭钰,山东来的,‘相好’的在山东方言里是‘相亲相爱好兄弟’的意思。”

    “哦。”岳钦信了。心里感慨了一句不愧是好客山东人,随便用个词都充满了热情…甚至热情过头了,都往爱情上靠拢了,应该叫恋与山东人才对。

    “那他说的晚上还怎么…”

    “是跳舞毯,听说你要来,他想邀请你试试他的跳舞毯,”杨涯解释,“岳钦,你别管他。我都跟他说了,你上了一天的班,千里迢迢地过来,肯定很累,不能剧烈运动的,可他还是一意孤行,只想着向别人炫耀他的跳舞毯。”

    “不像我,我只是希望你今晚能留下来,不要累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

    恋爱脑杨明星:不像我,我只会心疼giegie~(′?`??)

    事业批岳总裁:注意影响。

    第26章

    有邵铭钰这个定时炸弹在,还有梁海若梁海兮这对不知几时会回来的活宝,不到睡觉时间,杨涯不想岳钦在他们宿舍这儿久呆,便邀请他去外面吃,而没有选择点外卖。

    杨涯选的饭馆离公司不算远但也不近,步行半个小时的距离。

    身为演员,虽然杨涯作为“黎澄云”在荧屏中的形象已经快到了家喻户晓的地步,但他本尊在大众视野里抛头露面的次数还不算多,也就还没有到需要全副武装出门的程度。

    所以因为原本穿的那身衣服被灰尘扑得有些脏了,杨涯出门前换了一身,没有刻意打扮,选得比较随性——甚至有点随性过头了,洗得发白的工装裤,有点泛黄的老汉背心,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刚从哪个建筑工地下来的。

    除非性癖特殊,或是有男人饥渴症,一般人见到他这副打扮,视线都不会在他身上停留太久,也不会在意他的容貌如何。

    但对岳钦来说,杨涯这身打扮的吸引力又太过致命了。

    因为这身衣服穿在杨涯身上,真的很紧。

    除了膝盖往下,布料都紧贴着皮肤,就和没穿似的,每一寸的肌肉线条都一览无余,连行走时随着四肢的摆动浮起的褶子都能引发人的无限遐思,让岳钦忍不住去瞄,又不敢多看,生怕自己的目光黏在什么不该看的地方就拔不下来了,引起杨涯的注意。

    他总觉得杨涯这身行头有点眼熟,像极了自己上大学前,在工地里经常穿的那一身。

    但衣服肯定不会是同一身衣服,岳钦清楚记得那身衣服的去向。而且现在的杨涯身量比他高,身材也比他好,衣服尺码肯定不知比他大了几个号。

    因为杨涯不支持他干工地,两人在吵架之前,也发生过不少摩擦,其中有一次,就是杨涯当着他的面,把他干活穿的衣服,丢进了工地后面的臭水沟里。那时的岳钦虽然已经没有洁癖了,但还是没有从臭水沟里捞衣服、洗干净后再穿的勇气,就干脆没再要那身。

    虽然岳钦很奇怪,身为艺人的杨涯衣柜里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件不太体面的衣服,但他还没有自恋到以为八年前的杨涯会为了他从臭水沟里捞衣服的地步,更不会觉得杨涯是买了身和他穿过的同款。

    他想只是一件自己穿过十几天的衣服,杨涯应该不至于恋旧到这种地步。都过去八年了,他肯定忘记自己还穿过这么一身了。

    ——而事实和他猜测得差不多,杨涯确实忘记他还穿过这么一身了。杨涯对这身衣服的印象仅仅停留在六七年前自己还在经常穿,否则他也不会就这样明目张胆地穿出来。

    他只是觉得这一身看起来比较清凉,而且很朴素,而越是朴素的衣服,就越是能展现他本身具有的优势。

    但上身之后,他总觉得这身衣服有点紧。

    虽说衣服越紧,凸显身材的效果越好,但穿这样一身出门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杨涯迈出的每一步都非常矜持,生怕步子迈大了,下一秒朴素的裤子就会变成不那么朴素的开裆裤。

    杨涯在当上演员前,天天和人打架,当上演员后接的又都是些武打戏,吊着威压在天上飞来飞去,室外零下十几度的天气往水里扑,受伤是家常便饭,早就练得一身皮糙肉厚了,浑身上下唯独大腿根那一点皮没怎么受过委屈,如今被磨得能擦起火来,杨涯难受,但也只能忍着。

    这是他自己选的衣服,也没什么好后悔的,毕竟穿其他的显不出身材,有弹性的紧身衣他有,但是太过刻意了,裤子的话他又只有秋裤,穿出来可能会被当神经病。

    岳钦只顾感慨杨涯的好身材,全然不知此时杨涯的辛苦。

    他又想起了自己还在工地的时候。

    衣服是工地上发的,每人只有一身。

    刚上工地的时候,岳钦还好奇过为什么其他人都穿着家里孩子的校服,按说有统一发放的衣服,应该优先穿才对,他总觉得工地上发的,质量应该更能适应工作。

    直到穿过后他才知道,衣服的质地很差,会损伤皮肤,不过成本价个位数、批量生产的衣服岳钦穿着撑不起来,裤腿都要挽起来好大一截才不至于绊脚,适应后也没什么不适的,如果不是杨涯把他这身衣服扔了,他恐怕能穿满一个暑假。

    那时的他虽然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但也还没有完全长开。

    岳钦摸了摸自己肚子,心想如果现在那身衣服还保留着的话,他应该也能穿出和杨涯一样的效果…吧。

    岳钦这样想得一点底气都没有,到了饭馆,他按自己平时两倍的饭量点的餐,又怜惜杨涯这一身腱子肉,想他肌肉这么发达,能量负担肯定很重,也给杨涯要了两人份的米饭,敦促他多吃一点。

    杨涯有苦说不出。

    回去的路上,他都快走不动路了,岳钦因为吃得太撑,并正对强健自己的体魄斗志昂扬,路过公园时提议从公园里绕行回去,杨涯想拒绝,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公园里有大片的人工湖,还有郁郁葱葱的树。

    经过数十年的沉淀,公园建成之初的人工痕迹已经不太明显了,曾经被人们有意引进进来的花鸟虫草,经过几代交替,已经彻底活成了这里的土著,公园成了动植物们的天堂,物种丰富,自然也少不了恼人的蚊虫。

    再加上住宅区离得远,公园里也没什么健身器械、儿童玩具之类的,尽管园内的气候怡人,走在卵石铺成的小道上,还是几乎见不到行人。

    但人迹罕至,并不意味着没有人。

    他们不仅遇到人了,遇到的还是一位杨涯的小粉丝。

    小粉丝是个男孩,看着最多七八岁的样子,和他的妈妈呆在一起,原本是蹲在湖边提着一只小水桶舀水玩,发现杨涯后眼前一亮,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拦住了两人的去路,冲着杨涯吱哇大叫,手舞足蹈。

    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不过因为是夏天,天黑得比较晚,公园里稀疏的路灯足够他们看清男孩的动作了,只是由于男孩太过兴奋,手势有些杂乱无章,杨涯眯着眼睛分辨了一会儿,还没弄明白他想表达的是什么,男孩的母亲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她把男孩抓到自己身后,慌慌忙忙地向两人鞠躬道歉:“对不起,小孩子不懂事,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没有的事,”杨涯露出一个极具亲和力的笑容,“我们来公园也是来玩的,又不是来做正事,没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而且能在放松心情的时候碰到这么可爱的小朋友,也算我们开奖中头彩了。”

    岳钦不说话,但也跟着淡淡地笑了笑。

    见两人的脸色确实没有责备的意思,男孩的母亲松了口气,又连连道了几声“不好意思”,就要牵着小男孩的手离开,然而小男孩抱紧了身边的树,说什么都不肯跟着妈妈离开,视线片刻不移地盯着杨涯的脸看,等妈妈蹲下身子,轻声问他怎么了,他才一脸认真地指着杨涯啊啊喔喔,动作很慢地比划了起来。

    岳钦看着母子俩互动,左手食指颤了下,就被杨涯用小拇指勾住了,佯装成不经意的样子,偷进了自己的手心里。

    男孩的妈妈“听”完了他的诉求,才抬眼神色有些惊讶地看向杨涯:“请问您就是那个在《魔尊》中扮演黎澄云的…”

    “杨涯。”杨涯笑着接道,又朝小男孩说,“谢谢你喜欢我,但是要亲亲不可以。”

    男孩一脸不解,用手语问他为什么。

    因为他蹲不下身。

    杨涯痛苦地想到。

    他的裤腰已经快撑到极限了,现在要是蹲下他可能真的得穿开裆裤回去。

    “因为你还是小朋友,我是大人,大人亲小朋友是犯法的,会被警察叔叔抓起来的。”

    闻言小男孩露出了失落的表情,却也乖巧地没有再求取。而男孩的母亲有些讶异:“您也会手语吗?”

    杨涯点头:“会一点点,但是仅限于看得懂。”

    他又和男孩的母亲寒暄了两句。萍水相逢的交谈难免有些尴尬,女人的语言和肢体动作都很僵硬,杨涯却神态自然且随性,像是在和一位相识多年的友人聊天。

    岳钦在一旁看着,一直插不上话,心想杨涯果然变了很多,之前只是两人间接触,他的感触还不是很深,现在有其他人在场,他就忽然觉得,杨涯确实已经不再是从前他认识的那一个了。

    现在的他离自己很遥远,早已不是过去那个虽不敢及却也触手可及的存在。

    岳钦兀自陷入现实与回忆的夹缝里,连男孩的母亲什么时候走了,杨涯攥得他的手都快被汗浸透了都没有察觉。

    杨涯的注意力回到岳钦身上,发现他在发呆,就偷偷捏了一下岳钦的脸。

    岳钦回过神来,就对上了杨涯在路灯下闪烁的视线。

    “其实我没和他们说实话,”杨涯说,“我不止看得懂手语,还会用,但现在只记得几个了,你要看吗?”

    岳钦的思绪还没完全收回来,他听着杨涯说的,呆呆地点了下头。

    杨涯向后退了几步,退到足够岳钦轻松看到自己手势的地方,端起两手来,掌心朝上,上下扇了扇,然后微笑着,把食指贴到了自己的嘴唇上。

    看完这一套动作,岳钦怔了一下。

    然后杨涯又重新把这一套手语做了一遍,还配上了语音释义。

    “这是yuè,是喜悦的‘悦’,也是岳钦的‘岳’。”

    “这是qin,是亲吻的‘亲’,也是岳钦的‘钦’。”

    岳钦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一段文字,补全了他后面的话:岳钦是满怀喜悦的亲吻,是从天上坠落至凡间,神命令我去爱的人。

    这是岳乞巧在向他解释他名字由来时,写在他铅笔盒里的话。

    岳钦三岁才学会向别人介绍自己的名字,和岳乞巧一起,被他的爸爸和爸爸的未婚妻赶出了家门;四岁学会手语,能与岳乞巧沟通,不再需要岳乞巧用她那块能念字的老人机;六岁他开始认字,问起岳乞巧自己名字的由来;十一岁无意间再看到这段话,才算真正读懂了,还特别兴奋地比划着说给杨涯听。

    那时的杨涯好像才八岁吧。

    ——没想到他连这么久远的东西都记得啊。

    岳钦有些感动。

    他怀着难以言喻的心情,将目光重新投在杨涯的脸上,却发现杨涯的表情有些僵。

    于是他迅速收起自己的情绪,关切道:“你怎么了?”

    杨涯深吸了两口气,用气音说:“我的衣服后背裂开了。”

    “啊?”岳钦被他的情绪带动了,没多想便也跟着紧张道:“那怎么办?”

    “现在没事,天这么黑,路上应该也没几个人会去刻意观察别人的背,关键是回公司以后,到宿舍的那小段距离——要不这样,我背你回去,你帮我遮一遮?”

    岳钦连忙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