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涯:“渣男。”

    岳钦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他忍不住问杨涯:“你现在还喜欢我?”

    岳钦自认他的身材和相貌没有那么大的魅力,足够一个曾经朝夕相处十年多却对他完全不感冒的人,在经过八年的沉淀后,又对他一见钟情。

    那么杨涯对他的喜欢,至少也应该是从八年前开始的。

    “嗯。”

    “为什么?”

    “我喜欢你哪里还需要什么理由,你是想听我对你见色起意,还是想听我图你对我好?”杨涯捏了捏他的脸,“我什么也不图,也没什么打动我的,喜欢你的原因也只是因为我喜欢你。”

    “哥,今晚我想和你做的事,就是商量这个。他们都说我戏路窄,不是因为长相或气质,而是因为有些感情戏,我总演不出那种感觉来。我不是科班出身,也学不懂,演戏我一直都是体验派的。但是打架我可以体验,受伤我也可以体验,唯独谈恋爱我没办法和其他人体验,所以你指导指导我,好不好?”

    “之前你不是想还我三千万吗?”杨涯打开手机,编辑了一条备忘录,截图发给岳钦,“做我男朋友,这是一千万,让我亲你一次是一万,你主动亲我一次是五万,说一次‘我爱你’是一万,说不重样的情话是三万,满足我的一个要求是一万,让我满足你的一个要求是五万,等你还清了,就让我们的关系转正,然后再结婚,到时候如果还有多出来的利息,就是我拿来娶你的聘礼。”

    作者有话说:

    那么问题来了,岳钦至少要被杨涯亲多少次、主动亲杨涯多少次,和杨涯说多少次“我爱你”,才能凑够三千万?结婚前杨涯可以拿到多少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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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因为今天是情人节,所以提前更新啦!祝小杨和钦钦情人节快乐,也祝大家能顺利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和和美美!

    明天不更新哦,周四照常更新。我正在努力地把隔壁的小短篇撸完,等痛苦的双开生涯结束后,我就可以努力日更了呜呜(??v?v??)

    (碎碎念)谁能想到一篇预想3k字完结的文我居然写到了三万多字还上了字数任务,从此长佩又多了一个没有头发的人。

    第33章 (回忆刀,慎买

    “哥哥,你能再给我讲讲,你是怎么从那么多小孩里捡到我的故事吗?”

    因为都吃了鸭脖,临睡前两人又一起重新刷了牙,用的是同一管牙膏,薄荷味很浓,刷完牙后岳钦满嘴都是薄荷味,杨涯又趁他不注意时飞速地啄了一下他的脸,现在可好,岳钦觉得自己满身满心都是薄荷味了。

    他们一人一边躺在并着的床上,杨涯的手从护栏间穿过来,温热的掌心顺着岳钦的手臂一路向下,紧紧地包住了他的手,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杨涯的掌心很粗糙,结着厚厚的茧子,像一个经历过风霜雨雪的成年人才会拥有的手,眼睛却像是塞了许多片敲碎的月亮,流露出只有幼年期的小动物才会有的眼神。

    这两样矛盾的特质同时出现在了一个人的身上,让岳钦不禁又联想起了杨涯小时候的样子。那时的杨涯与现在截然相反,细皮嫩肉的,甚至能被纸页划伤,但总和个小大人似的板着张脸,除了烦闷和不高兴,几乎没什么别的表情。

    于是他又和杨涯说起了过去的事,从两人初遇开始,一直说到了杨涯九岁之前。

    之后的事他就没再继续说下去了,因为到了后半夜,窗外忽然下起了雨。

    夏天的雨既没有春雨的温柔,也没有秋雨的矜持,总是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轰轰烈烈地展开,又在人们无法预料的时候戛然而止,像旧巷里老阿婆筛米的声音,吵闹的同时也在托举着宁静,让人昏昏欲睡。

    所以岳钦讲着讲着就睡着了。

    身为听睡前故事的人,杨涯却很精神,他用自己的掌心描摹着岳钦双手的轮廓,在确认岳钦真的睡着了以后,又偷偷地亲了一下他的鼻梁。

    因为他们之间隔着两层护栏,在他做这个动作时,感觉像是在亲吻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人。

    杨涯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其实照理来说,被关在笼子里的那个人,应该是他才对。

    杨涯小时候被认为是感情缺失。

    他和父母一起生活在旧巷,那里的环境虽然差,好歹也曾经有过一个厂区,化工基地搬走前不止留下了一片连成串的职工公寓,还留下了一所小学和一所幼儿园。

    虽然都是公立的学校,却也因位置远离市中心而逐渐被遗忘。原厂区这一片,后来被市里的人们叫做是贫民窟,学校仅能勉强维持运作,给教职工开出的薪水很低,除了对学校有感情的,稍微优秀一点的老师都跳槽去其他学校了,无论小学还是幼儿园的老师都不多,学生却是只多不少。

    杨涯上幼儿园的时候,学校里就只剩下两个老师了。

    一个是六十多岁,没什么耐心的大妈,另一个则是大学刚毕业,来挑战自己,积累经验的。那时班上有六十多个小孩,两个人根本管不过来,所以她们忙的时候都在照顾那些哭鼻子的孩子,闲下来以后也只和自己喜欢的小孩玩。

    爱哭的孩子惹人怜爱,爱笑的孩子讨人喜欢,而杨涯既不会哭也不会笑,在班上最没存在感。

    只有在东西足够分给班上的每一个孩子时,老师们才会想起班里还有这么一号人。

    而小朋友们看他身上永远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也都不爱跟他一起玩,所以杨涯就像个幽灵一样,一直游离于集体之外。

    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学校里也纠集起了一帮小团伙。

    明明都是些还会偶尔尿床的小屁孩,却把社会青年那套学得有模有样,排除异己,霸凌同学,而杨涯作为班上唯一公认的怪胎,自然是首当其冲,成了幼儿园小团伙的主要欺负对象。

    他们会把他的午餐扔到地上,一人一脚踩个稀巴烂,如果是包子的话,就把皮掰开,把馅会丢进茅坑里,然后把他踹过去,强迫他趴下去,把馅一点点地捡出来吃掉。

    这就导致了杨涯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看到包子就会生理性地反胃,哪怕是在家里,他也只肯吃包子皮,因为他总觉得包子馅是臭的,上面沾满了茅坑里的水。

    杨峥沢和宋素白从不过问他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却会因为他挑食而对他又打又骂。

    杨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所以即使他的耳朵还被宋素白拧着,还是会面无表情地把包子馅儿丢进痰盂子里。

    宋素白见骂他他不听,就会哭着吵闹着抓着自己的头发在沙发里打滚,说她真是倒了血霉,嫁了一个一无是处,只知吃喝嫖赌的老公不说,还生了这么一个感情淡薄的儿子,自己说他什么都不听,活像个神经病。

    宋素白发疯的时候,杨峥沢也会跟着疯,带着一身的酒气,骂骂咧咧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有时会猝不及防地把杨涯从地上抓起来,掐着他的脖子使劲往茶几上撞,说什么一定要弄死他这个在家里白吃白喝的废物,然后宋素白又会扑过来和他打架,两个人在沙发和茶几之间扭打在一起,杨涯被他们夹在中间,总是被无故波及,却也不想躲。

    那时的杨涯就对“神经病”这个词有了深刻的见解。

    他是神经病,他们全家都是神经病。

    而他的神经病完完全全是被父母逼出来的,杨涯从能懂事起就没再哭过了,感情像他的表情一样,匮乏得像只不懂思考的木偶。

    他不会笑,因为实在是没什么值得他去高兴的事,也不会哭,因为知道哭没什么用。

    杨峥沢和宋素白从未给过他一个孩子应得的亲情,于他们而言,杨涯只是个糟糕的意外,一个被迫接受的麻烦。每次夫妻两人打架,无论原因是否和杨涯有关,双方都会在事前挑剔他的毛病,事后又拿他来出气。

    杨涯有时候觉得人活着就应该是这样的,成为父母或他人的附属品,接受来自他们恶意或者怒意的宣泄,他不知该怀着怎样的心情去面对这样的生活,只能麻木地接受,像一条被人用铁链拴着,关在笼子里的狗。

    在杨涯的记忆中,确实有一条这样的狗。

    也不知是哪户人家养的,小狗从小脖子上就挂着成年人手腕粗的链子,住在堆满了木柴的大笼子里,被人放在旧巷的巷口。

    它的主人应该从来没有把它放出过笼子,没给它洗过澡,甚至没给它打扫过卫生,尽管小狗会躲到木柴后头去上厕所,到了夏天,笼子附近还是臭气熏天的,它的身上也脏兮兮的,明明是一只小黄狗,却因常年不洗澡而发灰发黑,毛发全都是一缕一缕地粘着。

    杨涯没听小狗叫过,也没见它朝人摇过尾巴。他想小狗应该是很怕人的,或许没人摸过它的头,却有人打过它的脑袋,因为他曾经远远地看到小狗的头顶秃了一撮,结着血痂,没人的时候它会蹲守着自己总是铺盖着蚂蚁和苍蝇的饭碗,脚步声一响起来,就会躲去木柴后面。

    杨涯时常会在笼子前停下,和小狗遥遥相望。

    他看小狗时,也会在小狗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看到自己。

    他以为小狗和自己是一样的,算不上可怜,但活着实在是没什么意义,是件随时都会被丢弃的废品。

    直到他遇见了岳钦。

    杨涯第一次注意到岳钦,其实比岳钦真正捡到他要早得多。

    在他现在的记忆里,那是十分模糊的一眼,却像一束光刺穿了雾霭,照亮了他混沌的童年。

    那一次是宋素白没有按时去接他,他又一个人走回了家,远远地站在巷子外,看到一个比他高了整整一头的男孩背着个大书包,站在笼子前,往笼子里塞火腿肠。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笼子里的小狗精神振奋,在笼子里上蹿下跳,竭力地甩动着尾巴,不时嘤嘤呜呜地发出声音,杨涯当时的想法就是,原来狗也可以是这样的,终究和他不一样,他们并不是同类。

    后来那个喂小狗吃火腿肠的男孩,也把火腿肠塞进了他的嘴里。

    而那时的杨涯并不像小狗一样,因为几顿饭的恩惠,见了岳钦就会亢奋着往他面前蹭,努力地朝他摇尾巴。他不是小狗,身为一个人,他拥有自己的家庭,有和他朝夕相处的父母,而不是主人,他们在潜移默化中教会了杨涯一些东西,没有感恩,也没有快乐,有的只是怨恨和对他人的敌意。

    所以岳钦总是缠着他,一开始杨涯并没有觉得开心,只是觉得他烦,黏糊糊的,像只雨后的蜗牛,粘在了他的身上。

    不过他也在和岳钦相处的过程中,一点点地被岳钦改变了。

    他像个迟钝的新生儿,在和岳钦接触得多了之后,终于学会了在面对疼痛时啼哭。

    然后就是笑,在岳钦吵吵嚷嚷地拽着他奔向岳乞巧,不会说话的女人用微笑欢迎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将他们抱起来转圈时,杨涯才学会了笑。

    杨涯七岁的时候,小狗的脖子上还挂着铁链,被关在笼子里,但它已经不是条小狗了,脖子上的铁质项圈从未更换过,已经和它的血肉长在了一起,紧紧地掐着它的喉管,它的项圈附近寸毛不生,还向外翻卷出腐烂的肉,小狗的精神愈发萎靡不振,见了岳钦却依然会竭力扭动起身子,向他传递自己的喜悦。

    那时的岳乞巧刚换了份薪水更高的工作,岳钦也学会了靠缝沙包和玩偶在学校里赚钱,所以十岁的岳钦死命拽着笼子上的锁,用力到整个人都向后仰倒,咬牙切齿地和杨涯说:“杨涯,等有机会我们就把这把锁给撬了,把这铁链给砸了,把小狗带回家去养吧。”

    可惜他们没能等到这个机会,因为到了第二天,小狗就死了。

    不是被铁链勒死的,而是好像小狗的主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在小狗的饭碗里放了三颗耗子药。小狗死的时候就趴在碗边,低垂着眉眼,一副很悲伤的样子,即便是在它死前能吃上的最后一碗饭,也和平时一样不是很好,是由发了霉的馒头和烂菜叶子搅成的一坨浆糊。

    铁笼子在第三天就不见了,小狗的尸体出现在了垃圾桶里。

    杨涯第一次摸到小狗,是在岳乞巧把小狗从垃圾桶里捡出来以后。岳乞巧用手语告诉岳钦,岳钦又口头转述给了他,说小狗已经死了,浑身都是菌,碰了对人身体不好,但岳乞巧还是让他们摸了它,事后和他们一起把小狗埋在了小树林里,又带他俩去打了疫苗。

    那是杨涯第一次主动去摸别的生物,小狗冰凉的身体,让他感到害怕和不安,两年以后,他被宋素白带出了旧巷,寄养在了他堂舅家里,杨涯再一次地感觉,他和小狗其实就是同一种物种,甚至可以说,他就是小狗,小狗就是他。

    小狗死了,身体被埋在了树木的根下,灵魂却还被留在了笼子里,逐渐变成了他的模样。

    他脖子上挂着成年人手臂粗的铁链,脚下是长满了刺的木柴。

    十二月,大雪天,当岳钦穿着单薄的衣服,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背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旧巷走时,杨涯发着高烧,迷迷糊糊地趴在岳钦的背上,梦到自己变成了小狗。

    他用尽了力气,紧紧地抱住了岳钦的肩膀,用气音趴在他耳边说:“岳钦,求你把这锁给撬了,把这铁链给砸了,现在就把我带回家去养吧,不要再等机会了,好不好?我…想我,可能很快就要死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囤稿一天,后天起固定每天上午10点更新。

    全文总共三把刀,全插在回忆上,不过至少从下一章起,除了回忆部分都是甜甜的内容,回忆都会单独拎出来的,这章完了就只剩下两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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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改了一个剧情bug。

    第34章

    滂沱大雨一直下到第二天上午八点才肯停,岳钦也破天荒地直到这个时间才睡醒。

    他是被噩梦吓醒的,梦中他被捆绑在一条流水线上动弹不得,被板链线带动着缓缓移动,而在流水线的尽头,是一台硕大的、运作中的压力机,随着机器的轰鸣,一块又一块的合金被压成了面饼,眼看着压力机离自己越来越近,岳钦激烈地挣扎了起来,他的身体没能挣脱束缚,精神却倏地从睡梦里弹了出来。

    他睁开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后恍惚了一瞬,感受到耳畔袭来的阵阵热风,才想起自己在杨涯宿舍,此时正被杨涯半压半搂着,躺在他身子底下,也难怪他会在梦里喘不过气来。

    等等。

    他,怎么又和杨涯睡成一团了?

    他们昨晚不是一人一边,躺在两张床上睡的吗?

    他们两个的体重加起来怎么说也得近一百四十公斤了,也不知这小床单薄的床板能不能扛得住,岳钦稍微挪了一下屁股,就听到身下嘎吱一声,心头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冰水。

    已知两张床间隔了两道护栏,岳钦和杨涯一起睡了好几年,对彼此的睡相都有数,他本身是那种睡觉非常老实的人,如果没什么意外,哪怕他前一天晚上把自己拧成一个风车,第二天也会以同一个姿势醒来,而杨涯虽然睡觉不太老实,但也仅限于左右平移和往他身上蹭,不具备在睡梦里翻越护栏的能力。

    难道是昨晚杨涯因为怕冷,和他挤上一张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