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钦想劝架,却被邵铭钰按住了。

    邵铭钰把耳机重新扣在了他的头上,给他点了一首《甜蜜蜜》,并把音量调到了最高。

    岳钦听着耳机里“你笑得甜蜜蜜”的歌词,看着杨涯气得似笑非笑的表情,心情有些复杂。

    而梁海兮丝毫不怵杨涯这样,在他和梁海若决定要做这件事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会面临如今这般田地的准备了。

    他笑着举起手来,做投降状:“不敢不敢,哥几个这不就只是因为好奇把人偷出来看看吗,没抢你的,你说你这人也真是,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你都快离我们而去了,临行前还不让我们好好瞅瞅是谁把我们的好弟弟拐走了?”

    “看就看,你们凑那么近干嘛?”

    “怎么,又不是动物园里的熊猫,只可远观不可近摸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么肚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坏水,你们在给他看什么?!要是什么十八禁的片子,明早你们仨都别想下床了!”

    “嗳嗳嗳,说话注意点,”梁海兮拍了拍杨涯的胸脯,压低了声音说,“你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就这么在你老公面前说话啊?”

    杨涯捂住了他的嘴:“我建议你重修一下小学语文,和谁老公老婆呢。还有,我才是上面的那个,懂吗?”

    虽然方才梁海兮说话的声音很轻,杨涯还是怕被岳钦听到了不该听的,就回头去确认岳钦的情况。看到邵铭钰的手按在岳钦的肩膀上,干脆把岳钦从椅子上拽了起来,护进自己怀里。

    他把岳钦头顶的耳机摘了:“哥,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这些人说话一向满嘴跑火车,可信度极低,不靠谱。”

    岳钦一脸茫然,不懂他在说什么。

    梁海兮正了正他被杨涯扯歪了的领子,浅笑着向他们走来,张口像是要和岳钦说些什么,就被杨涯打断了。杨涯用自己的身子割断了两人交汇在一起的视线,很严肃地对岳钦说:“你尤其不要和梁海兮凑得太近,他会对你图谋不轨。”

    “还好吧,”岳钦抬起眼来看他,“其实他刚才也没对我…”

    “哥!”杨涯的眼睛很快就红了,“你不许替他讲话!”

    “我没有替他讲话,我只是…”

    “你究竟喜欢他哪一点?图他抽烟还是图他不洗澡,梁海兮经常连胡子都懒得刮!”

    “没有,”岳钦没有背后说人坏话的习惯,更何况梁海兮现在就站在杨涯身后,“其实不刮胡子也还好吧…胡子是男人味的象征,古代男性都是以蓄须为美的。”

    “他三个月才洗一次袜子!”

    “很多男生都这样…”

    “他二十五了!哥,年纪太大的人是没办法给你幸福的!”

    杨涯这话像一把刀子扎在了岳钦的胸口上。

    他一时忘记了要惊讶梁海兮明明看起来那么老成却只有二十五岁,沉默了许久才说:“杨涯,我今年二十六了。”

    看杨涯迅速垂下头去,一副知道自己犯了错,同时又心有不甘的模样,岳钦踮脚抱住他,轻拍着他的脊背:“我知道你是无心的,好了,没事了,别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你的舍友真的没背着你干什么坏事,只是给我看了一下你之前的照片和视频,他们人都还挺好的。”

    杨涯哼了两声,仗着自己在视觉盲区,用嘴唇刮了两下岳钦的耳垂。

    他回头去看梁海兮,本来还在往前凑的梁海兮,讪笑着背过手去,退到了梁海若的旁边。

    然后杨涯就看到了挂在阳台边的他的画像,以及摆在画像底下的鲜花和碗。

    邵铭钰轻咳了两声,双手合十,垂头字正腔圆地说:“杨涯,你放心地去吧,无论你走到哪里,我们的精神永远与你同在。”

    杨涯又瞪向梁氏兄弟那边:“敢情你们逃避劳动,就是去捣鼓这些了是吧。”

    梁海兮笑道:“是啊,采花就挺费事的,花了我们两个多钟头呢。不过你放心,我们从不搞形式主义,哪怕是你走了十年二十年以后,我们也会定时换花的,争取不让我们对你的思念枯萎。”

    杨涯懒得继续和他说了,而岳钦感到有些奇怪:杨涯只是换个宿舍,距离也不算远,怎么他们说得就好像以后再也见不到杨涯了似的?

    男人间除非有杀父夺妻之仇,矛盾一般是不过宿的。

    杨涯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当着岳钦的面,他没有如常反击舍友们的调笑,只是在离开宿舍前端走了小木桌上的鸭脖,往岳钦嘴里塞了一只,自己叼了一块,还抢走了邵铭钰的小台灯。

    他拉上了空宿舍的房门,推了张电脑桌堵在门口。岳钦想起了杨涯之前是想和自己“高空作业”的,腿又开始发抖。

    杨涯把台灯挂在了下铺的护栏上,吮着鸭脖,语气跃跃欲试:“岳钦,我给你表演两样绝活!”

    岳钦被他勾起了一点好奇:“什么?”

    “给你展示一下我灵活的手指。”

    熟悉的台词让岳钦虎躯一震,他强装镇定,向后退时还是踉跄了一下,被杨涯顺势按坐在了电脑桌上。

    岳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脑子里一团乱麻,眼看着杨涯抹起袖子,又在他面前半蹲下来,不自觉地夹紧了腿。

    然后他就看到杨涯捏了一下台灯,把光投在墙壁上,两只手都伸了进去:“看,小兔子。”

    岳钦:“?”

    杨涯又换了个手势:“这是老虎。”

    岳钦:“……”

    “然后这是小鸭子,”杨涯把他嘴里的鸭脖吐了出来,向岳钦骄傲地展示,“岳钦你看,就这一会儿时间,上面的肉被我啃得一干二净,我是不是很厉害!”

    岳钦并不觉得他很厉害。

    只觉得他有点幼稚,但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岳钦还没想好该怎么回复,就听杨涯自顾自地往下说:“其实除了手影,我现在还会变魔术,会唱歌,会画画,虽然我学历低,不能在工作上帮你多少忙,但我可以逗你开心。”

    “我吃得也不多,还从不浪费粮食,虽然目前还不会做饭,但我可以学。”

    他分别抓起岳钦的两只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

    杨涯的相貌和“软”字搭不上边,可他的脸摸起来却是软的。明明岳钦手心的温度要更高,可他还是被杨涯的体温实打实地烫了一下。

    “所以,哥哥,养个我吧,”杨涯抬起眼来,自下而上地看着他,这个角度让杨涯看起来很乖,没了之前手撕梁海兮的气势,现在的杨涯像一只受了伤的小狗,“其实本来我还可以再忍一段时间的,都怪你以前一直对我那么好,现在又重新回到了我的面前,我每次见到你,心里坚强的防线就会变脆几分,现在已经彻底崩塌了。”

    “刚刚你也看到了,连我的舍友都天天合伙欺负我,我已经无家可归了,如果我承诺以后我不会再离开你了,你可以再重新收留我吗?”

    作者有话说:

    梁海兮:?利用你兄弟是吧#杨涯玻璃心#

    第32章 (情人节快乐!)

    突如其来的幸福像是一个致密奇点的大爆炸,猝不及防,且又轰轰烈烈地膨胀起来,在岳钦的心里发育成一片星光灿烂的宇宙。

    他不敢想多,却又控制不住自己多想。

    理性告诉他,方才他所看到的那些,最多只能算是亲密友人间十分寻常的恶劣玩笑;而感性告诉他,杨涯也只是找了一个比较拙劣的借口,目的正是为了他口中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一段友谊如果在被强行切断后多年依旧如故,那么或许这段感情早已变质,变得暧昧不清。结合杨涯之前的种种言行,岳钦觉得,这应该不是一句普通的、基于信任的撒娇,但多年来只身一人在商海中沉浮,又让岳钦不敢太过自信。

    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沉稳矜持,试探道:“你是想和我一起住吗?可是我现在住在公司里,妈妈回乡下去了,家里已经很久没人打理了。房子只有一室一厅,厨房和卫生间还是挨着的,中间只有一层隔断,淋浴器就在马桶的正上方,洗澡还要提前三十分钟上热水…而且,我的公司和家都在c市,离你们这儿太远了,你要和公司里的人接触,会不太方便的。”

    杨涯也在试探着前进,只是比他多了一分有恃无恐的不依不饶:“我想要住进你的心里,可以吗?”

    岳钦深吸了一口气。

    杨涯以为他要拒绝自己,已经准备好扮可怜的下一步了,却听岳钦说:“可是你已经住在我心里了,杨涯。”

    但这份幸福对岳钦来说,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太迟了,也太早了。

    岳钦发现自己喜欢上杨涯,是在他十五岁的时候。

    说不准是在哪一天,也讲不清是因为什么事,岳钦心里本来有一棵常青树,是杨涯栽下的,他时常在这棵树下纳凉,对于未来没有太多奢求,但是忽然,一颗藤蔓的种子在树下悄悄地发了芽,攀着树干迅速向上,又垂下了无数枝条,时不时地撩拨到他的情绪,岳钦很快就朦朦胧胧地意识到,藤蔓的种子是他自己带到树下来的,他对杨涯产生了别样的依赖情感,渴望能得到他的全部垂青。岳钦希望他们的树不止是一棵常青树,还是不老树,他喜欢杨涯,喜欢他的一切,希望无论阴晴雨雪,都能看到杨涯向他奔来,希望哪怕是在跋前疐后、动辄得咎时,也能和杨涯携手并进。

    如果是十二岁的杨涯像这样对十五岁的岳钦表白的话,他会欣喜若狂,会仗着年少的热忱,奋不顾身地拥抱爱情。

    哪怕是十五岁的杨涯对十八岁的岳钦表白也行,他会犹豫,但还是会很快答应,然后带着对两人未来的憧憬全力以赴地生活。

    或者再稍微迟一些,等他事业稳定下来了也行,到时候岳钦就什么都有了,杨涯想要什么他都可以拿得出来,他会有大把的精力和时间去经营这段感情,他相信他们可以过得很好。

    唯独现在不行。

    他们都是成年人了,成年人的爱情和少年时相比,不止多了柴米油盐。

    还有责任,以及对未来的顾虑。

    而身为年长者,一段感情中责任的担子,理应更多地压在他的身上。

    可他现在并不能负担得起。

    他真正闯入社会不过五年多的时间,虽然事业已经初步有了起色,但他还没站稳脚跟,公司还没有成熟到可以独立行走的地步,他不是那种偶尔批阅一下文件,和人打打高尔夫,就能保证公司赚得盆满钵满的总裁,他的时间不够他同时把握事业和爱情,金钱也不够。现在的岳钦没有任何资本能支撑得起他对这段感情的自信。

    所以岳钦激动的心情像是一把扬起的火山灰,短暂的热意喷薄后,又很快地冷却了下来。

    ——他以为自己只是单向暗恋,没想过会暗恋成真。早知如此,他就不这么早试探着再次接近杨涯了。现在的他简直就像个空有一腔雄心壮志的懦夫,杀敌破阵的口号喊得响亮,真正上了战场,却又很快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我爱你,我很爱你,杨涯。可是现在的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我们需要稳定,这个现在的我不能给你,”岳钦忍痛说,“你可能对我有滤镜,但是,已经过去八年了,现在你我间已经足够陌生,或许你可以重新审视一下我,我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

    杨涯看着他不说话。

    岳钦又继续说:“我没什么好的,只是一个普通男人。不会诗词歌赋也不会聊天,没钱也没权,也就可能有那么一点点姿色,但是…”

    杨涯捂住了他的嘴:“你长得够好看,能配得上我,只凭这一点,你还算普通男人吗?”

    “哥哥,民政局周一八点半就开门,下午五点才下班,你要是想要稳定,就大后天也请个假,和我一起去领证吧。”

    岳钦一时失语。

    半晌他才吞吞吐吐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杨涯有些不满了,“岳钦,对我有什么意见你直说就好了,不要总是拐弯抹角地拒绝我,就算是你直截了当地骂我,我也是不会放弃的,我才没有那么玻璃心。”

    岳钦低下头,揉搓着指尖:“我的意思是,你在我身边,会让我分心,杨涯。”

    “我现在就是一只背着米粒爬坡的蚂蚁,一叶逆流而行的舟,如果不把全部心思都扑在工作上,我可能会摔得很惨。”

    杨涯还是觉得他在介怀自己不辞而别的事。

    求得谅解并不是只把事情原委解释明白了就可以的,缺憾和伤害都需要投入足够的感情和精力去弥补。

    杨涯只能搬出他的杀手锏。

    “可是哥哥,马上我就不只是一名纯粹的演员了,公司需要靠我赚大钱,想要我走流量路线,你知不知道娱乐圈的水有多深,现在的我单身,没爹没娘,背后的资本也不堪一击,在这片大池塘里就是颗无根浮萍,是个人都能拿我开涮。我的确需要稳定,可我现在唯一能依靠、敢信任的人,只有你。”

    像小蚂蚁碰触须,杨涯碰了碰岳钦的额头。

    “我不需要你能为我做什么,只希望你能成为我的男朋友,这样我才能在拒绝别人的时候有更多的底气。你成为我背后的男人,我也成为你背后的男人,行不行?”

    岳钦:“……”

    杨涯:“哥哥,之前你睡了我那么多年,该不会现在到了你该对我负责的时候,却想对我撒手不管了吧?”

    岳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