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钦紧绷的肩膀塌下来了:“好。”

    然后他看着杨涯折回来,抹起了浴袍的袖子,掀起一边床铺的一角,连搬带拽的,把它和另一张上下铺的床并在一起。

    岳钦被他突如其来的操作惊得后退了两步。

    “这样,”杨涯又面不改色地搬起床铺的另一角,把两张上下铺彻底并在了一起,“这样我们就可以既睡在一起,又不会把体重都压在同一张床上啦!哥哥,我聪不聪明?”

    岳钦:“。”

    本来因为杨涯又喊了他一声哥哥,岳钦很想夸他一下的。

    但是他现在夸不出口。

    怎么办?难道他今晚真的要贡献出第一次,和杨涯高空作业了吗?

    两张床并在一起到底要怎么用啊,中间的护栏实在是太碍事了,他们要是在两张床的正中心作业…是不是还需要他在护栏上劈叉?

    岳钦很抗拒。

    但他又无法在杨涯期待的眼神中说“不”。

    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床上爬。

    而杨涯紧跟在他身后,在他的膝盖就要碰到床铺时,托了一下他的屁股。

    两人一人一边钻进被窝,就在杨涯情绪激动地想要做些什么时,门外忽然传来了邵铭钰那不够斯文的嘶吼声:“杨!涯!我他妈知道你没出宿舍楼,掉哪个茅房坑里了,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给我滚出来!梁海若说姜姐找你——”

    姜姐是他们公司目前最大的投资人,李总见了她都要毕恭毕敬的,在她做出什么触及杨涯底线的事情之前,杨涯还不想和资本作对,只能扁了扁嘴,亲了下岳钦的耳朵,说着自己去去就来,直接一个翻身下了床,迅速换好衣服,噔噔噔地出了门。

    杨涯刚走,岳钦还没从刚才那个有些暧昧的触碰中回过神来,就听门外有人“噗呲噗呲”的,试图吸引他的注意。

    岳钦循着声音望过去,看到了一个一头卷发,眼角微微下垂,模样懒散的男人。

    “你就是杨涯带回来的人吧。”

    男人斜倚在门框上,一手插着兜,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随后十分随意地向前一伸,隔空向岳钦掷出了握手的邀请:“你好弟媳,我是杨涯他三哥,梁海兮。”

    “你好梁heicy,”岳钦也从被子里抽出一只手来,影子里两个人的手正好握在了一起。“我不是dicy,我是岳kitty。”

    作者有话说:

    小杨,钦危,速归!

    第30章

    梁海兮被他逗乐了,笑得呛了口水,咳嗽个不停。岳钦不懂他在笑什么,只是被人看着,他也只能跟着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两声。

    对陌生人的本能排斥让他往被窝里缩了缩,但一会儿他又觉得让其他人围观自己睡觉实在不太雅观,就又迅速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他没有像杨涯那样直接从床上翻下去,而是在梁海兮探究的目光注视下套上了杨涯的外套,规规矩矩地攀着梯子下了床。

    岳钦寻了半天都没找到拖鞋,又不想穿袜子,便干脆赤脚踩在皮鞋里,远远地看着梁海兮:“请问有什么事吗?”

    他的语气有些疏离,梁海兮却毫不介意:“没什么,就是来认一认人。”

    岳钦“嗯”了一声,觉得没他什么事了,就有点想再回到被窝里去。

    毕竟杨涯的衣服不是很合身,他穿着显得有些邋遢,岳钦不太喜欢这样见人。

    梁海兮稍微站直了些,从口袋里摸出支烟,没点着,只是夹在两指间,问他:“介意我抽烟吗?”

    岳钦犹豫了一下:“还好。”

    “那就是介意了。”

    梁海兮低头把烟卷小心地拆开了,从里面抽出来几根烟丝,直接填进嘴里咀嚼了起来。

    他神态自然,动作随意,仿佛是在吃一块口香糖。抬头对上岳钦的视线,梁海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的烟草依赖比较严重,希望你不要介意。”

    岳钦:“哦。”

    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比他年长不了多少,但他人生二十余年、最多三十年出头的阅历,像是悉数压实在了他的肩膀上,成了他举手投足间沉稳又散漫的气质,即使过分自来熟,也不会招人排斥。

    梁海兮掀开衣服挠了挠肚皮,向他发出邀请:“对了,杨涯被叫去训话了,一时半会儿的恐怕回不来,现在时间还挺早,你一个人独守闺房要是觉得无聊,要不要来我们宿舍看看?”

    “不了,”在全然陌生的环境里,有熟人物件的地方就是岳钦的舒适区,岳钦不是很想跟着不熟的人走,“杨涯说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被拒绝的梁海兮一点都不意外,他又嚼了两下烟丝,笑道:“杨涯好像没和你提起过我,那么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杨涯的舍友。”

    “我这里有不少杨涯以前的照片和日常视频,你确定不来看一看吗?”

    杨涯在过去几年里留下的影像对岳钦的诱惑力太大,他最终还是跟着梁海兮走了。

    出了宿舍门没多久,他又忽然惊醒过来,此时的自己简直就是一个被自称“我是你爸爸朋友”的怪叔叔骗走的小孩,警惕心未免也太低了些。

    他有点想回头,或者干脆逃到楼下去找杨涯,但梁海兮很快就拐进了一间宿舍,岳钦扫了眼门牌,正是之前杨涯搬出来的那间,一颗悬着的心又落了下来。

    之前因为杨涯有心挡着不让他看,这回岳钦才算真正了解了这间宿舍的全貌:房间很宽敞,阳台门前挂着不透光的窗帘,顶灯的光线也不是很足,整间宿舍给人的感觉整洁中透着一丝杂乱,像是繁育某种菌类的温床。

    ——整洁的感觉主要来自于一尘不染的地面和干净得反光的桌子。杂乱的感觉则是三张皱皱巴巴的床铺给的,唯一不乱的床铺上连张垫子都没有,显然是杨涯曾经呆过的那张。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隐若现的脚臭味和泡面味,这很男生宿舍,岳钦上大学时帮学生会的人查过寝,见过这样的宿舍不少,对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最先吸引他注意的,是一张杨涯的照片。

    起码有四张a4纸那么大的彩色半身照,被裱在黑色的相框里,就挂在阳台门的旁边。

    底下还放了一张小木桌,上面铺着满满一层的白色小碎花,簇拥着三只小碗。

    这架势怎么看怎么不吉利,岳钦有些疑惑。

    梁海兮两手揣兜,径直走到那张空着的床边。

    他拍了拍床板:“这里,就是杨涯在床位,在过去的几年时间里,杨涯几乎每天都是在这张床上睡觉,吃饭,看剧本的。”

    他的口吻严肃得仿佛在介绍什么名胜古迹。

    “杨涯是我们宿舍年纪最小的,也是最勤奋的,时常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猫头鹰晚,每天早上,我们这几个做哥哥的,都是在杨涯气势恢宏的背台词声里醒来的。”

    梁海兮有些悲伤地垂下眼睑,叹着气摇了摇头。

    “可惜以后我们再也听不到了。”

    岳钦背后传来一阵低一阵高的抽泣声。

    他在惊愕中回头,就看到邵铭钰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一个一米八几的汉子,蜷着身子蹲在那,手里捏着一块粉色手帕,不停地抹着眼睛。

    梁海兮又走到那张照片前:“这是我们仅存的一张杨涯的证件照。”

    “这些花是三轮草,是我和梁海若不远万里,从河边一朵一朵采回来的,象征的是我们宿舍全体对杨涯的思念。”

    岳钦:“?”

    “这一碗是羊肉汤,这一碗是鸭脖,合起来就是杨涯的姓名。这一碗车厘子是杨涯的执念,杨涯第一次请我们吃饭的时候,因为不懂物价,给我们一人拿了一盒车厘子,差点让他自己破产,从那以后他便再也没有吃过这种水果了。现在他就要离我们而去了,哥哥们在这里诚心祝愿他的事业能节节高升,以后买水果不用再顾虑价格。”

    岳钦:“。”

    虽然感觉哪里怪怪的,但他还是有被梁海兮的深情演讲感动到。看来杨涯的确有一群好舍友,也难怪被迫调去其他宿舍时,会是那么的不舍。

    奇怪的仪式结束了,梁海兮才搂住岳钦的肩膀,把他领到了电脑桌前。

    “来,现在让我们共同追忆一下杨涯年轻时的样子。”

    梁海兮把岳钦按在电竞椅上,手臂绕过他的肩膀,按下了电脑开机键。

    梁海兮身上有股很重的烟草味,弄得岳钦鼻子有些不舒服,他的呼吸刻意放缓了些,又向前倾了下身子,避开了梁海兮那张胡子拉碴的脸。

    电脑的开机速度很快,梁海兮按了指纹认证,邵铭钰也带着一身新鲜男士洗发水的味道凑了过来,梁海兮看都不看,很熟练地蒙上了他的眼睛,然后在岳钦的注视下,把一个名为“邵铭钰黑料”的文件夹拖进了回收站,呲着牙朝岳钦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才把手收回来,改按在电竞椅的椅背上。

    岳钦的视线回到了桌面上。

    梁海兮的电脑桌面和他本人的气质不太相符。壁纸是一张四人合照,背景的银杏树和溪流都被用水彩笔刷重新画过,色彩十分的明亮小清新,桌面的图标只有几个,除了系统默认的,就是并排的几个文件夹。

    照片里的四个男人,岳钦最先注意到的就是个子最高的杨涯,穿着一件黑红配色的国潮外套,斜靠在树下,五官凌厉,像个刚从通缉令里走出来的杀手,再就是勾肩搭背站一起的梁海若梁海兮,他们的神态和样貌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气质却略有差别,梁海兮要更懒散一点,另一个气质比较收敛的,应该是梁海若,最后才是扶着眼镜框,一脸书生气的邵铭钰。

    四个人,四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岳钦有些感慨,心想果然还是杨涯最可爱,板着脸努力装凶的样子,像一只耳朵刚立起来的小德牧。

    然后他的视线追随着梁海兮的鼠标,移动到了一个名叫“杨涯黑料”的文件夹上。

    梁海兮打开文件夹,点开为首的第一个音频文件,给岳钦戴上了耳机。

    “这是杨涯刚来我们公司的时候,被我们三个一起按着灌了酒。”

    耳机里传出嘈杂的背景音,耳机外梁海兮的声音就变得不那么真切了。

    “杨涯有一点真的特别有意思,他酒量奇差,那时候也就才喝了一杯白的,就当场厥过去了。不过神奇的是,他事后根本不知道自己厥过去了,因为他喝醉后做的梦是能和现实串起来的。他梦到我们在把他灌醉了以后,擒着他的手强迫他签下了跟李老板的包养合同。那时的他还挺青涩,又气又慌,跟我们吵完了又去找李老板哭鼻子,李老板怎么哄他他都不听,托人真的拟出一份包养协议来,当着他的面撕毁了,他才渐渐冷静下来。”

    听得出这段音频在录制时的设备条件很差,其中的噪音很多,声音也失真严重,但岳钦还是勉强从几个人的声音里分辨出了杨涯的,听起来确实委屈巴巴的,还有些语无伦次,岳钦依稀听到了“我不干净了”、“你看中我哪点了”、“信不信我这一刀下去就把自己的脸给毁了”等字眼。

    音频不长,很快就播放到了结尾,梁海兮按下暂停,颇为遗憾地说:“可惜现在见不到这么有趣的场面了。之后杨涯就变得特别刚烈,为了保护自己的贞洁,甚至把公司以前的经纪人给打了个半残,而且也没再喝过酒,不管谁劝酒他都谎称自己酒精过敏。”

    岳钦:“。”

    梁海兮又点开了音频后边的照片:“这是杨涯第一天住宿舍,和小狗似的,非要在床上摆一圈东西,窝在里面睡觉。”

    照片里的光线很暗,应该是在深夜里关了灯后拍的。杨涯床上的东西大多被笼罩在阴影里,看得不太真切,只有一件,被一点点不知从何处溜进来的光照亮了一角,看着有点眼熟,直到梁海兮又切换了照片,岳钦才想起来,这好像是他在杨涯十二岁生日的时候,亲手缝来给杨涯做护身符的布老虎。

    之后,梁海兮又陆续给岳钦看了十几张杨涯的照片,和两小段视频,并配以解说。

    他对杨涯的黑历史可以说是如数家珍,从杨涯玩真心话大冒险被逼着穿白色蓬蓬裙跳《天鹅湖》,到有导演来公司里挑演员,杨涯因为前一天晚上准备到太晚睡过头了,上身西装下身大裤衩子的去试戏,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梁海兮越说越带劲,邵铭钰也跟着乐,而岳钦听得认真,三个人都没听到走廊里渐进的脚步声。

    杨涯一脸阴沉地拖着梁海若的后衣领回来了。

    他一脚踢开宿舍门,看到邵铭钰梁海兮一边一个簇拥着岳钦坐在电脑前面,给他讲自己的黑历史,脸色又黑了一个度,直接把梁海若丢到了一边,大步上前,一手一个把两个人都提溜了起来。

    耳边的解说声忽然停住了,正入迷的岳钦有些意外,盯着荧屏里杨涯趴在滑雪板上的照片出了会儿神,才回过头来,然后他就看到杨涯掐着梁海兮的衣领,把他怼上了墙角,咬牙切齿地说:“和我玩调虎离山是吧!你们兄弟俩是属海鸥的吗?我的人都敢抢?!”

    作者有话说:

    科普一下海鸥,在很多地方海鸥都是一种极其混蛋的生物,不仅要抢你手里的吃的,还会往你头上拉shit。

    第31章

    岳钦从未见过杨涯像这样同别人说话。

    他以为杨涯只是窝里横,除了对他,在外人面前都是怂怂的。而且杨涯也没有像这样冲他发过脾气,以前杨涯每次骂他,声音里都带着点委屈,像只气炸了团的小刺猬,让人很容易心软,反思自己做错的地方,而现在杨涯的架势看起来像是要和人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