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已经说得够委婉了,可能还起不到什么警醒作用,正想表现得凶一些,搬出法律来说服对方,但看彭松的表情不太好看,岳钦就点到为止,把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而彭松心里想的却是:他在说什么?什么叫希望我能对杨涯好一点?什么叫不要随意糟蹋杨涯的胃?这些和杨涯是人还是狗有什么关系,和劳动者又有什么关系?

    岳钦该不会是以为自己和杨涯感情正甜蜜着,猝不及防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悲痛欲绝却又难断舍离,才想着自己分手后把杨涯托付给他照顾吧?

    先不说别的,他和杨涯可是纯纯的姐妹啊!两个一凑一块尚且还能通过打架的方式确定上下,两个零要怎么性福,大家都撅起屁股来对着磨吗?

    就算一定要有个人含泪做一,怎么看也是杨涯更合适啊!他要怎么糟蹋杨涯的胃,虽然说出来怪不好意思的,但他彭松确实没有能一步到胃的几十厘米,这也太难为他了。

    “哥,属实没必要,真的。”彭松尝试着劝岳钦冷静:“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好歹你也是个大老板,不要总盯着一个人看,狗男人遍地都是,哪有赚钱重要,对不对?别因为这点事坏了自己的心情,影响工作了。”

    岳钦:“?”

    他从未见过压榨员工还如此理直气壮的人。

    岳钦快要气死了,什么叫他好歹也是个大老板,不要总盯着一个人看,意思是他们公司员工都这样,杨涯并不是个例,让他不要多管闲事,妨碍他们赚钱?

    岳钦想要向劳动监察大队投诉的手蠢蠢欲动。

    但他表面上还是风平浪静的,嘴里说着软话:“可是,杨涯吃得又不多,想养活他也费不了几个钱,我还是希望你能再认真考虑下我的提议。”

    彭松背后的毛发都炸起来了。

    什么叫杨涯吃得又不多,他很能吃的好吗?

    杨涯去吃自助,都能把店主亏哭了,当场宣布不干了,他那一个顶仨的饭量,还能叫吃得不多?

    彭松想我只是个经纪人啊,就他那点薪水,怎么可能养得起杨涯,总裁的“费不了几个钱”,到底是和他们普通人的不是一个概念,而且就算彭松他想养,杨涯也不一定能看得上他,他的存款连一百万都没有呢,房贷还没还完,杨涯跟他做什么,偷他的蚂蚁花呗吗?

    岳钦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端起手机,假装在回消息,实则是按下了录音键,准备记录证据:“对了,你们公司除了杨涯,其他艺人的待遇都怎么样?”

    “其他艺人?”彭松挣扎了一下,才勉强跟上岳钦跳跃的思维,“我们公司艺人的待遇都还是不错的…起码比经纪人要好,虽然底薪不高,但只要不是一直呆在公司里混吃等死,不算片酬,每个月至少也能拿个七八千了。”

    岳钦点了点头。

    c市和b市虽然紧挨着,物价却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七八千在b市不算高薪,但也勉强够用,在c市的话,就已经是人上人的工资水平了。

    “那杨涯呢?为什么只有杨涯的工资那么低?”

    “杨涯的工资?”

    彭松忽然反应过来,他好像一直和岳钦说的不是一件事,也难怪他会觉得那么别扭。

    可是岳钦到底在说什么,他为什么会觉得杨涯的工资低?杨涯每个月的收入可是他们公司最高的啊!李总现在就算自己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有一块肉也是一定要让杨涯拿大头的,他的工资怎么可能会低?

    “杨涯的工资,应该还好吧?”彭松咽了咽口水,努力压低了声音,使自己的情绪听上去没那么别扭,“他现在一个月至少三万二,全国范围内能达到这个工资水平的演员,都屈指可数呢。”

    岳钦沉默了一会儿,仍是不信:“真的吗?”

    “是真的,”彭松拿起手机,“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看一眼,我们公司的工资条。”

    正好前几天他的远房表妹做暑期社会实践,向他询问了演员的工资待遇状况,杨涯最近几个月的薪资明细他都拍照了,就在相册的第一页,彭松翻了出来,把手机放到了岳钦的面前。

    “对了,工资条这事其实是涉及隐私的,不过你可不要告我…我手里也只有杨涯的工资条了,没给除你以外的人看过,存相册也只是做个记录而已。”

    工资条上杂七杂八的项目有很多,前面的内容岳钦都只是匆匆地扫了一眼,视线最终落在“实发金额”那一栏,默默地数了好几遍跟在“4”后面的零的个数。

    四万。

    杨涯上个月发了四万。

    岳钦忍不住从口袋里掏出眼镜盒来,戴上眼镜重新确认过一遍,感觉自己刚刚咽下去的口水是苦的。

    原来杨涯现在一个月能赚这么多啊。

    比他的月薪多了一个零还不止呢。

    不过之前他说自己月薪三千多,应该不是故意要骗自己的,肯定是为了顾及他的面子才这样说的吧。

    他好善良。

    但是这么一想,他之前担心杨涯过得不好,不仅把自己的银行卡都甩杨涯脸上了,还经常把别人送他的东西都和献宝似的拿给杨涯,杨涯会不会觉得他很…

    后面的词他不敢想了,只是想到这里,他就脸通红,恨不能找个缝钻进去。

    第42章

    第二天岳钦就抽空去了趟市图书馆,借了十本书回来,研读金融和管理学的相关知识。

    他知道一家公司单凭个人的能力是发展不起来的,出色的企业文化,完善的组织结构,归根结底,就是需要知人善用,各个方面都有足够优秀的人才,并充分地把他们的能力运用起来,这才是企业独立运行,长期发展的关键。

    但凡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公司的hr刚上任没多久,是应届毕业生,毫无工作经验,做事畏手畏脚的,只知按部就班地按照现有的流程完成分内的事,岳钦希望他提出更好的改革建议,催过几次,却至今没有收到回复,岳钦只能硬着头皮自己去现学现做。

    书本上有很多成功案例,但大多只是泛泛而谈,有的虽然看着详尽,实则啰里啰嗦地,都是在重复一些比较表面的东西。

    之后大概两三周的时间,岳钦空闲的时候,不是在回杨涯消息,就是在看书。

    他尝试着整合书本中的知识,整理出了一个大体的框架,根据工作中的实际情况反复推敲,修改过几处,打算联系一家专业的咨询公司,进行组织架构的诊断与优化。

    他的时间安排得非常紧凑,已经到了做梦都在跑工作的地步,当他的短信铃声响起,不是岳乞巧也不是客户发来的消息,而是快递公司的通知短信时,岳钦总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不记得自己近期有网购过,想了半天才记起来,也许是杨涯之前说的家电三件套。

    …这发货速度也太慢了吧?

    厂家是在接到订单后才去挖矿冶铜从零开始生产的吗?

    他腹诽着,对此也并不抱多大期待,但还是调整了一下工作安排,一整个下午都守在办公室里,等待着快递的到来。

    收到取件短信是在下午四点。

    岳钦刚好审核完一批表格,心想着家电是大件,便决定亲自下楼去取。

    然而他刚走到电梯门口,还没来得及按下下行键,电梯门就自己开了,一只硕大的箱子从轿厢里挤了出来。

    将近两米高的箱子被人抬着,把他的视线遮挡了个严严实实,一个熟悉的声音说着借过,用膝盖把箱子顶起来了一点,就要往外走,岳钦微微侧了下身,却并没有让出道来,而是疑惑道:“杨涯?”

    箱子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很快杨涯便从箱子后面探出头来:“岳钦,好巧啊,你怎么出来了?”

    “我去楼下取快递,”他的话音一顿,视线落在了箱子的logo上,“就是你手里的这个。”

    “那真的好巧啊,”杨涯笑嘻嘻地回应,“我就是负责快递送货上门的。”

    岳钦一时不知该做何表情。

    于他而言,能见到杨涯无疑是一个意外之喜,但他没想过杨涯会不打招呼直接找到他的公司里来,更没想过杨涯会以这种方式和他见面。

    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把箱子从杨涯手里接过来,于是一只手扶住箱子,另一只手搭上了杨涯的肩膀:“还是我来吧,或者我们两个一起?”

    “不用了哥哥,送货上门哪有让买家帮忙搬的,我一个人就可以。”

    说着杨涯又提膝把箱子向上抬了抬,擦着岳钦的肩膀过去,继续朝走廊深处走。

    他的步伐很大,脚下生风,岳钦小跑了两步才追上他,还没来得及再和他说一句话,就已经到了办公室门口。

    岳钦绕到他面前去,用钥匙开了门,顺手扶了一把杨涯的肩膀:“你不累吗?”

    杨涯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放哪?”

    “直接放门口就行了。”

    岳钦让出空间来,叫杨涯进了办公室。杨涯一进屋便弯腰把箱子放了下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又俯身将箱子推到了一边,紧紧地贴在了墙缝上。

    “好了,”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吱咔吱的声音,小狗一样无辜又包含期待的眼神就落在了岳钦的身上,“哥哥,我现在累坏了。”

    岳钦一时无言,打量着他一身明黄色的快递员打扮,无论是被撑得皱起的肩膀还是衣摆下若隐若现的肉色,都在诉说着衣服的不合身,杨涯额角的汗水像生豆子似的大滴大滴地往下滚,岳钦沉沉地叹了口气,拽他到沙发床边坐下,用消毒湿巾帮他擦了擦脸和胳膊,又开了空调,把气温下调到了二十度。

    岳钦给杨涯倒了杯水,往里面加了块雪碧冰。

    杨涯在他给自己递水时使坏,揽着他的腰,迫使他紧贴着自己的大腿坐了下来。

    杨涯像是在太阳底下暴晒了很久,也做了不少重活,浑身散发着热气,像一台蒸汽机,把岳钦烫得有些发晕。

    水杯握在手里,杨涯并没有着急着喝,而是把自己的一只胳膊搭在了岳钦的腿上:“哥哥,我这只手臂是酸的。”

    岳钦低头,视线紧贴着他手臂的青筋游走了一阵,从上往下地帮杨涯捏起了胳膊。

    等他上上下下地捏了几个来回,杨涯又转过身来,头枕在他的肩膀上,把另一只手递给了他:“这只胳膊说它也想要哥哥捏捏。”

    说话时杨涯的嘴唇紧贴着岳钦的耳朵,呼出的热气烘得岳钦耳根都在隐隐发烫。

    岳钦的手指在他的手肘上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认命地换了条胳膊继续捏,白净修长的手指落在结实的手臂上本就赏心悦目,两人的肤色又差了好几个度,更是有一种强烈的反差美感。

    杨涯这次说累,并不是为了博岳钦的关心而捏造的谎话,他是确实被累到了,那个箱子的分量不轻,其中光是那台洗碗机就有一百多斤重了,本来应该是由两个人抬的,杨涯不想给自己找电灯泡,才逞能一个人搬了上来,险些手腕抽筋,在岳钦身上趴了好一会儿,他才算彻底恢复过来。

    他打量起岳钦办公室里的陈设——东西多而不乱,除了办公用品,还有些连在休息室里都不算常见的东西,确实像个办公室和出租屋的结合体,但总得来说,工作的气息要浓厚一些,而家的氛围则没那么重。

    杨涯的视线最后落在了空调上。

    虽然现在空调已经开了好一会儿了,但办公室里的气温还没有彻底降下来,又闷又燥,显而易见的,岳钦平时很少开空调。

    “岳钦,你平时都不开空调的吗?”

    “感觉到热了才开。”岳钦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个问题,又把话题转移到了杨涯身上:“综艺不是都已经拍完了吗,你怎么出来送快递了?”

    “因为我猜到你想我了啊,这不是来送货上门了嘛,”杨涯拿起冰凉的陶瓷杯来,贴了贴岳钦的脸,“对了哥哥,我应该没打扰到你工作吧?”

    “没有,刚好忙完,”岳钦向前倾了倾身子,从办公桌上取下另一只陶瓷杯来,杯子上印着大灰狼的图案,和杨涯手里印着小白兔的陶瓷杯放在一起,一看就是一对,“对了,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不是说不认得来我公司的路吗?”

    他还记得自己因为杨涯不认路,和杨涯解释过该怎么从车站坐公交过来。

    但看杨涯这身打扮和浑身散发的热量,他应该就是带着快递来的,网约车可不会载这么大件的“行李”,依那个箱子的大小,大概是很难被放进后备箱里,要带着上公交更不可能,杨涯只有可能是坐着快递车来的,而快递车不能载人,他只能坐在驾驶座上,最关键的是,因为快递员基本都是本地人,多数快递车上都是没有导航的。

    ——在岳钦的认知里,所有快递车都是电动小三轮。他忽略了也有专门运输大件的货车的事实。

    而杨涯也同样忘记了这一点,被他问得直接僵住了,许久才缓过神来。

    “这…不是巧了嘛,”他转了转手里的杯子,眼神瞥向别处,“我今天刚搬家过来,本来是打算等一切都收拾妥当了再打电话来找你的,搬完行李下楼买个菜的功夫,正好碰上快递车卸货,看到了熟悉的品牌logo,一问才知道,原来这里就是你的公司,所以就想借着送货员的名义,来给你个惊喜…我的新家刚好就在街对面。”

    实话说,杨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他不认路了,但掩盖过去总是没错的,他不想让岳钦知道自己过去扮的可怜里有一分是假的。

    虽然他临阵捏造的谎言漏洞百出,但是因为歪打正着地解释了令岳钦感到疑惑的地方,岳钦并没有深究其中的细节,只是点了点头,继而又问:“你的新家在街对面?”

    “你为什么要搬到c市来住,不怕和公司里交流起来不方便吗?”

    作者有话说:

    t^t来晚了,昨天没写完,早上爬起来现补的。

    小杨“脆弱”的伪装就要一层一层地自动脱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