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涯接通了电话,顺手还拉上了阳台的门:“怎么了?”

    此时的他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正因钓的鱼即将咬钩而有些轻飘飘的得意。

    “什么怎么了,你竟然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彭松出离愤怒,“杨涯,三天不管你就上房揭瓦了是吧,今天没看微博?不知道自己已经红透半边天了?”

    因为已经离开了岳钦的视线,杨涯原形毕露,斜倚在窗台上,满不在乎地说:“那不是好事吗?”

    “好事你个大头鬼!你是演员还是谐星啊,别人出道都是站在舞台上的,就你非要躺在地上出道是吧?!你*&^%…”

    不等彭松说完,杨涯就挂掉了电话。

    他打开了自己的微博,看到了99+的消息提醒,几乎全部是来源于“@我的微博”的,就点进那条微博里看了看。

    微博的内容是一个人在和一条狗打架的视频,画面很模糊,像是打了一层马赛克,只能勉强看出人是人狗是狗。

    ——怎么会有人被狗按在地上揍啊,看起来真的好蠢。

    杨涯对此提不起丝毫的兴趣,便关了视频向下翻评论。

    然后他就意识到,这个看起来真的好蠢的人,好像是他自己。

    因为热评第一的回复直接@了他:“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认识你[狗头]”

    他又接着向下翻,热评二三四分别是:“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杨涯打不过狗了。”

    “[疑惑]真搞不懂你们评论区的这些人都在笑什么?这种事一点都不好笑好吗,这不是虐待是什么,说的就是你那只小狗,你怎么可以这么打人呢[狗头]”

    “现在互联网是真的人均福尔摩斯吗???这都能认得出来???”

    杨涯很淡定地打开了微信,给彭松发消息:“放心,我能搞定。”

    然后他自己编辑了条微博:“没有打不过,礼让弱小,我能和野猪肉搏。”

    他的微博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账号就被强制登出了。

    彭松替他删掉了微博,还给他发了条微信语音:“你这叫搞定?嫌自己还不够红,非要再点把火直接上天是吧???”

    作者有话说:

    *拆屋效应,出自鲁迅:中国人的性情总是喜欢调和折中的,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第47章 (一更)

    彭松删微博的手速还是不够快,杨涯的“澄清”微博被不少人截图保存了,很快就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开来,并迅速取代了他和旺财肉搏的视频,成为了人们新的热议话题。

    李总在得知了这个消息后非常高兴,因为白吃白喝了他好几年的公关团队终于能派上用场了。不过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这是空欢喜一场——因为这件事除了让杨涯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内就有了大量的梗图和恶搞视频之外,对他几乎没有任何不良影响。

    彭松也很快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人嘛,各有各的红法,杨涯非要躺着出道也不是不行,再说木已成舟,虽然他有些意难平自己之前辛辛苦苦为杨涯规划好的励志实力派路线,但是彭松也不得不承认,杨涯这番操作也算是给自己找了条捷径。

    一个艺人再努力,想名声出圈也是非常困难的,但如果他的名字成了一个梗就不一定了。

    #杨涯和野猪肉搏#的话题很快就给杨涯吸引了不少路人粉,他的微博评论和私信几乎爆满,虽然这其中也有一些不太和谐的声音,但数量少得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杨涯每天都在高强度网上冲浪的舍友们也很快地加入了这场狂欢,几张流传最广的梗图刷屏了他们的四人小群,甚至梁海兮还充分发挥了主观能动性,给杨涯p了一张在瓜田里刺野猪的图,这张图也很快地流入了大数据的海洋里,成为了人们保存最多的表情包之一。

    只有岳钦在为此感到担忧。

    在杨涯去接电话期间,他收到了来自陆逸年的消息,了解了事件发酵的全过程。杨涯解决完问题神清气爽地回卧室时,他还保持着原本的坐姿不动,低头不停地刷着手机。

    杨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问他洗澡需不需要烧热水。

    岳钦放下手机,眉头依然紧皱:“抱歉,视频是我公司里的人上传的,我没想到视频里的人是你。虽然现在要他们删视频已经来不及了,但我已经告诉他们不要轻易泄露地址了,希望能起到亡羊补牢的作用。”

    “没事的岳钦,你尽管放心,”杨涯把他搂在怀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件事的‘受害者’不止我一个,还有旺财呢。”

    “我还得感谢你们公司的员工,让我火了一把。”

    “参与这个话题的人,大多都只是跟风玩梗,对我没什么实质性的影响。而且说实话,视频拍得这么模糊,我都没认出我自己来,视频里除了我和旺财,也找不到第三个有辨识度的东西了,我算公众人物,但旺财不是,除了这附近的人,没几个知道它。到现在网上就已经有不少地方的吃瓜群众‘认领’旺财了,就算真有人把这里透露出去,消息也会很快石沉大海,真有有心人想借此挖出我的位置,也肯定会被网友评论混淆视听,这样反而对我有利。”

    “可是我记得你每天要晨跑,”岳钦仍是放心不下,“就算放弃晨跑了,你也不可能一直呆在家里,迟早会被找到的。”

    杨涯用指尖抚平了他的眉心:“晨跑不一定只按一个固定的路线跑,只要你肯和我一起住,我就换条路,绝对不会被发现的。而且就算被发现了,我也有办法应对,这个你尽管放心。”

    “岳钦,以前你总要我依赖你,而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所以也请你多少能够相信我、依赖我一回吧。”

    因为亲眼目睹了杨涯的“澄清”过程,岳钦对杨涯的“有办法应对”存疑。

    但杨涯后面的话让他很难不动容,岳钦就姑且先把这件事给放下了。

    杨涯去给他烧了热水,由于整套公寓的设施都比较老旧,热水器并不是按下开关就能立马出热水的,要等至少半个小时。在这半个小时的时间里,杨涯热了两杯牛奶,他们一人一杯,并肩坐在床边,拿生姜水泡脚,杨涯拿着剧本大声地背着台词,那些肉麻的情话被他念得震耳欲聋。

    “你的眼睛好美,我从没见过这么美丽的眼睛,像春天里融化的雪水,料峭中带着暖意,让我像一只濒死的鱼,心甘情愿地在你的眼底沉溺。”

    “当我爱上你,我就爱上了整个世界,你的身姿有泰山的挺拔,衡山的秀美,眼神有恒山的深邃,嵩山的韵味,你的腿窝有塞纳河畔的春水,唇间吞吐的是安河桥畔的清风,你…”

    “杨涯,”岳钦忍不住打断了他,“这个台词是认真的吗?怎么让人感觉是在变相地说对方又水又土?”

    他实在不忍心评判杨涯些什么,只能拐弯抹角地挑台词的不是。

    “没有吧,”杨涯眨了眨眼,神情很是无辜,“这是原著里的原话,被很多人奉为经典的。是不是因为脱离原文了,所以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也有可能。”

    不过岳钦实在是难以违抗自己的良知,说完这句他就觉得,或许自己现在就应该直接把杨涯的问题给指出来,以免他进了剧组之后被其他人笑话。

    他搜肠刮肚,极尽所能地使用温和的词汇来提醒他:“或许你可以尝试着声音轻柔些,喜欢既不是唱美声也不是喊口号,没必要声音太洪亮,这样太费嗓子了,只会得不偿失。”

    “是吗?可是我听他们说,爱要大声说出来。”

    杨涯目不转睛地看着岳钦:“哥哥,我之前除了和你,没和谁谈过恋爱,不知道说情话该用怎样的语速语调和情绪,既然是你向我提的意见,不如你来给我指导一下?”

    岳钦向后退了一些:“还是不了吧,我又不是演员,也没谈过…”

    他的话还没说完,心理防线就在杨涯的注视下坍塌了。

    杨涯低头碰了碰他的指尖:“可我就是想听你对我说情话…只是帮我酝酿一下感情也可以。”

    “好吧,”岳钦很快就妥协了,“那你想听我说什么情话?或者你把剧本给我,我照着念一段给你——”

    “我想听你说你自己的,不想听你念台词,岳钦哥哥。以前你的文科成绩不是特别好吗?随便编句情话对你来说应该没什么难度吧?”

    岳钦无奈:“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编出来的,文科成绩好并不意味着我能做情圣。而且,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喜欢的人面前才思泉涌的,更多的人只要和对方对上视线就会词穷…因为喜欢一个人是一件极其消耗注意力和脑力的事。”

    卧室里安静了下来,两人在无声中对视着,杨涯最先败下阵来,有些慌张地移开了视线:“那,哥哥,你就说句‘我爱你’让我听听,好不好?”

    “好。”岳钦酝酿了一会儿,垂下头来,叹息似的说:“我爱你。”

    ——这似乎是他们在一起后,岳钦第一次,郑重的、不是为了解释什么而说的“我爱你”。

    虽然在此之前依旧有杨涯假设的前提,但两人都十分默契地将假设抛到了脑后,认为这是真实的,一句发自内心的“我爱你”,从前的一切理所当然,都在这句“我爱你”中变成了名正言顺。

    “感觉上来了,”杨涯在岳钦的嘴唇上啄了一下,“奖励你一个亲亲。”

    岳钦默然。

    杨涯戳了戳他的手背:“哥哥,你刚才的那句话是肺腑之言吗?不会是在演戏吧?”

    “不会。”岳钦摇了摇头。

    “口说无凭,”杨涯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你也亲我一下,证明你自己的观点。”

    于是岳钦亲了杨涯,只是他的吻和杨涯的不同,即便没有深入,也依旧深情缱绻。

    杨涯感觉被吸吮的不是自己的嘴唇,而是他的意识和欲望。

    岳钦的嘴唇明明是干的,却像一股温暖而湿润的流水,温柔地浸润了他唇上和心里的沟壑。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像是峡谷间逡巡而起的风,杨涯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岳钦的肩膀,让他们的身体贴得更紧,甚至试探着伸出舌尖,叩响了岳钦紧闭的门。

    怀中人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杨涯还没来得及把对方的门敲开,就起了生理上的感觉。

    他睁开眼睛,发现岳钦依旧双目紧闭,虽然脸颊发红却好像并没什么别的反应,又微微低头向下看了一眼,瞬间就变得局促不安起来,主动与岳钦分开了。

    “今天好热啊岳钦,”杨涯用手扇着风,假装无意地看向左右,“我之前还出去健身了来着,还没来得及洗澡,刚才没熏到你吧?——也不知道现在热水烧好了没,不然我身先士卒,去给你试试水?”

    岳钦还没从刚才的亲吻中回过神来,完全没听出杨涯话里的支离破碎,有些呆呆地,半晌才说了句好。

    然后他就看到得了批准的杨涯逃跑似的冲进了浴室。

    岳钦听到大门紧闭的声音,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想法是:有这么热吗?那他之前回来时为什么不先洗澡,而是直接躺在了床上?

    一个小时后,岳钦的想法又变成了:他怎么洗了这么久还没出来,有这么脏吗?

    ——杨涯该不会是在浴室里热晕过去了吧?

    他坐立难安,几次走到浴室门口,发现门是反锁的,敲门也没人回应,都想找个锤子来破门而入,好在他又等了不到十分钟,脑子里的“犯罪计划”还没来得及成型,杨涯就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了。

    杨涯只在腹部十分随意地系了条浴巾遮羞,除了被遮住的部分,他从额头到脚趾都是通红的,仿佛被烫得褪了层皮。

    杨涯一开浴室门就看到了岳钦,猝不及防到脚底一滑。

    岳钦连忙扶住了他,关切道:“你没事吧?…怎么洗了这么久?”

    杨涯“啊”了一声,甩了甩头:“没事,还没习惯热水器怎么用而已…水温太高了,我就多放了会儿水。”

    “是吗?”岳钦有些怀疑,“多热的水要放这么久啊。”

    “不知道…可能有一百度了吧。”

    岳钦觉得不可思议,又重复了一遍:“一百度?”

    杨涯的贤者时间还没过去,整个人仍有些神志不清,敷衍地点着头“嗯”了一声:“现在水温已经差不多了…你赶快去洗吧,我在床上等你。”

    岳钦神情复杂地看他以一种极其别扭的走姿回到了床边,很快又收拾起思绪来,推开了浴室的门。

    一股热气混杂着刺鼻的氯味儿扑面而来,岳钦后退了一步,心想果然是水温高过头了,自来水里的氯味儿都大量地挥发出来了,看来杨涯说的没错,热水器可能是坏的。

    … …

    一百度的热水,再生的人进去也会变成熟的吧?

    正好自己这周后面的几天相对而言都比较清闲。岳钦想道。或许他可以暂时放下学习的事,帮杨涯修一下热水器。

    二十分钟后,趴在床上的杨涯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他左手边的床被压塌了一点,于是杨涯翻过身来,面对着岳钦睁开了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哥哥,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不可以,”岳钦沉声道,“今晚我抱着你睡。”

    说着他就伸出手来,干脆地把杨涯捞进了自己的怀里。

    不过很快他就感觉,与其说是自己把杨涯抱在了怀里,到不如说是他挂在了杨涯身上——他和杨涯的体型差太多了,根本没法做到变成杨涯温暖的港湾,只能委屈自己,小鸟依人地贴在杨涯的胸口上。

    两个人身上的水汽都还没完全散尽,像是具象化了的荷尔蒙,湿漉漉地将两人的皮肤和衣服都黏着在了一起。

    岳钦安详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