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听着杨涯深沉而平稳的呼吸声,岳钦忽然想到,此时的他们不应该只是如此单纯地相拥而眠。

    他现在应该是还有一件事要和杨涯做的。

    于是他叫了一声杨涯的名字,而回应他的是杨涯从喉咙里发出的一声闷哼。

    “你今天为什么要和旺财打架?”

    本已睡意昏沉的杨涯虎躯一震,瞌睡在瞬间就跑得一干二净。

    “和它抢东西呢,哥哥,”杨涯半真半假地回答,“我好心喂它,它居然把我的重要物品叼走了,想用别的和它换它还不乐意,我就只能采取暴力手段了。”

    作者有话说:

    烧到滚烫的不是水,而是杨涯的○○。

    -

    氯味儿可能来自烧开了的自来水,也可能是来自除脏污的消毒水儿。

    第48章 (二更)

    早上岳钦一如既往地不到七点就坐在了办公室里,然而他的心里一直牵挂着昨天的事,怎么也进入不了工作的状态,总是时不时地停下来看一眼手机。

    心思难以集中在工作上的人不止他一个。七点刚过,小陶就提着大包小包出了电梯轿厢,她每天都来得这么早,并不是因为她有多么热爱这份工作,从岳钦的办公室门口经过时,小陶发现门是虚掩着的,就习惯性地贴着门缝悄悄往里瞥了一眼。

    她还没能看清岳钦的脸,身后就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看什么呢,让我也看看?”

    小陶被吓了一跳,转身时怀里的包掉到了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引得门后面的岳钦有些疑惑地抬起了头。

    站在小陶身后的男人帮她把包捡了起来,顺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并把她堵在了门板上。

    男人生得很高大,小陶踩着五公分的高跟鞋,都要使劲儿扬着头看他,往少里说,也比她高了一个头还不止。他穿了一身黑,戴着棒球帽和黑墨镜,一副套在别人身上十分可疑的装扮,在这个男人身上就显得十分理所当然:即使他的脸被阴影遮住了大半,只看身材和露出的面部线条,也可以判断出这是一个十分英俊的男人。

    他看起来有点眼熟,像是某位明星。不过小陶平时不怎么关注娱乐圈,一时不能把他和那些略有耳闻的名字对上号来。

    她只能看得出眼前这位帅哥虽然是十分温柔地笑着的,身上的低气压却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

    “请问你是这一层的员工吗?”

    “不、不不不是啊。”小陶慌慌张张地回答。

    她不敢直视男人的眼睛,而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她她要是敢说真话的话就完蛋了。

    男人站直了身子,一手揣进裤口袋里,淡淡地点了点头。堆积在小陶头顶的压迫感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刚要松一口气,就听男人说:“那你在这里做什么?这栋办公楼难道没有禁止串门的规定吗?”

    “啊?办公楼还有这种规定吗,没有的吧?”小陶不过脑子地胡言乱语着,视线飞快地从男人的喉结上扫了过去,有些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我、我们还没上班呢,我,我我我就过来蹭个热水,对,蹭热水,我们那层没热水器。只有双数层才有热水器。”

    “这样。”

    男人的视线又重新压在了她的头顶上,让小陶倍感压力。

    “那你知道这是谁的办公室吗?”

    小陶“啊”了一声,脱口而出:“你这么早找我们老板有什么事吗?”

    她的话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连忙用双手捂住嘴巴,然而为时已晚。男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放大,吓得小陶寒毛直竖,连连后退,恨不能直接变成一张贴画贴在墙上。

    “看起来你好像不知道办公室里的人是谁,那就让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吧。”

    男人笑着抬起手来,小陶以为他要对自己做什么,正要转动身后的门把手,不顾形象地冲进老板的办公室里和他大喊救命,男人的手就落在了自己的耳侧,将墨镜取了下来,露出了一双深邃的眼睛。

    小陶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对方接下来的话像是扣在一只碗里摇晃的玻璃珠子,在她的耳边不断回响:“坐在办公室里的那个,是我老婆。”

    在这之后的整整一天时间里,小陶的精神都是有些恍惚的。

    而岳钦在员工陆续到岗之后,勉强进入了工作状态。

    下午四点,他提前处理完了今天一天的工作,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微信短信和电子邮件,确认没什么事了以后,给陆逸年发了消息,问他驱蚊香囊应该怎么做。

    不满于岳钦的无事不登三宝殿,被冷落了很久的陆逸年生气地回复:“这可是我家祖传的独门秘方,怎么可能让你这个外人知道,之前送了你一个,我就已经算是仁义至尽了。”

    不过话虽这样说,他还是给了香囊的配方。

    配方是写在一张纸上的,纸页已经泛黄,上面的字龙飞凤舞的,是介于草书和医生手书的字体,岳钦认了半天没认出来,就问陆逸年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

    陆逸年似乎正在烘焙豆子,忙得腾不出手来,就直接给他发了语音,他的声音背景里有烘焙机轰鸣的声音,让人只是听着就感觉好像有带着咖啡豆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这个配方是我奶奶给的,香囊也是我奶奶做的——说起来咱俩好久没见面了,你今晚要不要来和我一起去看一下奶奶?”

    陆逸年知道最近几天有一个对岳钦来说非常重要的日子,往年无论工作如何繁重,他都不会在这几天里给自己安排太多任务,有着大把的空余时间,在这段时间里约他肯定能约得出来。

    “我看你们公司最近生意好像不错,你肯定瘦了不少,回去岳阿姨见了大概率是要说你的,今晚和我一起去奶奶家吃顿好的,保准你一晚上就能补回五斤来——对了,我想先去趟商场,不知道你五点之前能下班吗?或者晚一点六点之前都行,我想你陪我一起去,顺便帮我参谋参谋,给阿姨送什么礼物比较合适。”

    岳钦现在就可以离开办公室了。

    换做从前,他可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陆逸年,但是如今到底不同以往,他犹豫了一下,问:“要在你奶奶家呆很久吗?”

    “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吧,”陆逸年回答,“放心,我保证在十点之前把你送回到你老婆的床上。”

    岳钦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他给了陆逸年一个肯定的答复,又如实、详细地把自己今晚的全部安排都告诉给了杨涯。

    他本来以为杨涯会不高兴,在消息发出以前,岳钦就提前想好了给杨涯顺毛的说辞,关键字都记在了手边的草稿纸上,不想杨涯什么都没说,只是十分“善解人意”地“哦”了一声。

    他这个反应反而让岳钦有点儿心虚。

    他压低了声音给杨涯发了条语音:“我和陆逸年的奶奶关系不错,她是个很好的老人家,等到了奶奶那儿以后,我会给你拍照片,你要是看上什么吃的,我会尽量给你带回来。”

    “不用麻烦了。”杨涯直接用文字回复了他,连个颜文字都不加。

    “我又不是离了你就没心情吃饭了,你自己吃得开心就好。”

    然后隔了十分钟,杨涯又发了一个“所以爱会消失的对不对”的表情包,但也很快就撤回了。岳钦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杨涯都没有回复,也不知是在忙还是在装死。

    这让岳钦很不安。

    陆逸年带他进了百货大厦,在超市入口买了两大碗冰激凌球,一人一碗,岳钦拿到的是抹茶味和奥利奥味儿的冰激凌球,很甜,可他却尝不出半分味道来。

    他们先是去珠宝专柜为陆逸年的奶奶挑选了见面礼,又要去三楼的服装店买秋天的外套和皮鞋,然而他们的电梯才爬了一半,岳钦就收到了来自小陶的电话。

    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一般如果不是有什么工作上的急事的话,员工是不会给他打电话的,更何况给他打电话来的人还是小陶,岳钦和她相处的时间不算长,却也了解她是个不会把工作留到下班后的人,揣着满心的疑惑,他当着陆逸年的面,迅速接起了电话。

    “老板——!”电话一接通,岳钦到了小陶撕心裂肺的疾呼。

    岳钦被她吓得心肝一颤,连忙问:“怎么了?”

    “不好了老板,刘剑宇他不是就住咱公司对面的公寓吗?那栋公寓发生爆炸了!据小刘说发生爆炸的那户人家,好…好、好好像是301号!”

    301号,是杨涯家。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比他们公司被人打砸了还要可怕,岳钦的心瞬间就坠入了冰窖。

    他急切地询问:“那里面的人呢?爆炸后引发火灾了吗?119和120都打了没?”

    “啊?我怎么…噢噢打了的打了的,不过里面倒是没起火,消防和救护人员都来过了,好、好像是厨房炸了,里面没人。”

    岳钦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身体颤抖到连手机都拿不稳了,许久才沉声说了一句好,挂掉了小陶的电话,又拨通了杨涯的手机号。

    他在心里不停地安慰着自己,既然专业人员并没有在房间里找到人,那杨涯应该是没事的。可是,“厨房爆炸”这个敏感词还是让他无法冷静下来,而随着时间在电话铃声中迅速流逝,直到一个机械的女声和他说“对不起”,岳钦彻底绷不住了,他挂了电话,和陆逸年道了声歉,转头就逆着电梯的通行方向往下跑去。

    作者有话说:

    杨涯没事,但是小陶好像被“绑架”了。

    第49章 (三更合一)

    等到兜里的电话铃声自动终止,杨涯轻轻地拍了拍小陶的肩膀:“辛苦了——一会儿我要和你们老板吃烧烤,你要不要也一起来?”

    “不了不了。”小陶连忙摆手,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她的心跳到现在都还没平复下来,且不说她的老板是gay,男朋友还是刚刚爆红的明星这件事带给她的冲击有多大,小陶虽然有攻略老板的雄心壮志,但也远还没有胆大到向老板撒了谎还敢出现在老板面前的地步。

    即使她是被教唆的,教唆她的人还是老板的男朋友,她也害怕自己会被当成是替罪羊,成为这起情节严重的诈骗案中唯一的受害人。现在的小陶只想好好活着,追求爱与和平。

    她瑟缩着,努力和杨涯保持着距离:“大、大佬,我家里还有三只猫猫嗷嗷待哺,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杨涯点了点头:“可以了,感谢你的配合——对了,记得二十分钟以后再给你们老板发个短信,就说你在这条巷子里碰到我了,告诉他我平安无事。”

    小陶连连答应着,急速向后退去,在她的半边身子沐浴到巷外夕阳的余晖后,才转身快步跑远。目的达成的杨涯心情十分愉悦,他并没有着急着离开不见光的小巷,而是虚倚在墙上,就近下单了一家烧烤店的生串,这才不紧不慢地往家赶。

    他在拐角撞到了一个低头走路的男人,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行色匆匆的男人在撞到他的肩膀后又狠狠地搡了他一下。

    对方身上有一股沉积到发酵了的酒臭味,惹得他直皱鼻子,不过出于礼貌,杨涯还是下意识地说了一声对不起,随后就把此人此事都抛到了脑后,回家后把厨房翻了个底朝天,把家用电烧烤炉、蘸料碟、甜辣酱等能用到的东西全都搬了出来。

    岳钦乘着出租往回赶,一路上,他的手机响个不停,基本上都是陆逸年打来的电话和发来的消息,他都没心思去管。

    随着熟悉的办公大楼临近,岳钦才忽然想起自己并没有杨涯家的钥匙,他心急如焚,如芒在背,在抵达公寓楼下,发现大门是敞开的,还隐隐能闻到一股烧烤的气味时,岳钦的心情更是沉重,他几乎是步步三台阶地飞奔上楼,在看到杨涯家的门是敞开的,视野范围内屋里空无一人,还有一阵接一阵的肉香味翻滚而出后,岳钦忙不迭地推门而入,险些扑倒在了毛茸茸的地毯上。

    客厅里没有人。

    岳钦连滚带爬地进了厨房,看到里面一片狼藉时,心里狠狠地揪了一下,有些茫然地在原地站了半天,才想到要寻找肉香味的来源,然后他一个转身,就看到一手一把烤串的杨涯站在厨房门口,两人的视线相撞时,杨涯怔了一下,随即有些心虚地把手都背到了身后。

    杨涯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局促不安的视线在自己的脚边来回扫地:“哥哥,你…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去朋友的奶奶家吃饭吗?”

    岳钦接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控制住自己没有直接扑上去,而是十分矜持地拉住了他的胳膊,将杨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几遍,确认他毫发无损后,才长舒了一口气:“你怎么一直不接我电话?我听公司员工说你家厨房发生爆炸了,给你打电话你又不接,我还以为你…”

    岳钦的话还没说完,就意识到了这其中有不对劲的地方:

    小陶家离这里很远,为什么小刘所在的公寓发生了爆炸,给他打电话的不是小刘,而是小陶?

    既然不是小刘家发生的爆炸,小陶在向他汇报时,为什么还要精准到户?按理来说她应该是不知道自己和杨涯有关系的。而且,如果厨房里真有爆炸发生,为什么会没有烟熏过的痕迹?

    种种迹象表明,他被骗了。

    虽然目前他还不清楚杨涯和小陶到底是怎么勾搭上的,但是毫无疑问,他被这两个人合伙骗了。

    理清楚这些事情后,岳钦看杨涯的眼神就变得复杂了起来。

    而杨涯并不知道自己的诡计已经识破了。听到岳钦的脚步声时他正在阳台上给肉串撒孜然,迎出来后发现岳钦直接奔去了厨房,他就知道小陶可能没有按时完成他布置的任务,要么就是岳钦太心急了没看到。

    不过眼下他别无选择,只能按部就班地为自己圆谎,努力摘清自己的责任:“可,可能你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还在锻炼吧。你知道的,我锻炼的时候一向不喜欢带着手机,而且回来以后我就在忙着准备烧烤了。”

    “至于爆炸…是不是你们公司的员工看新闻认错楼了?咱家什么事都没发生啊,一切都还好好的,我之前出门的时候是什么样,回来的时候就都还是什么样的,你也应该都看到了吧——哥哥,你该不会是闻到烤肉味后以为是我被烧焦了吧?”

    岳钦沉沉地叹了口气。在明白一切都只是虚惊一场后,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所以你为什么要在家里烧烤,不怕诱发烟雾报警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