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官数十载,到头来却不如一个娃娃……哈哈……”

    王曙自嘲了一句,甩了甩袖子,离开了寇府门前。

    他心里虽然对寇季有嫉妒之意,但却没有坑害寇季的心思。

    他是一个成年人,一个为官多年的成年人,更看重官爵和利益。

    他不会因为意气之争,去坑害寇季。

    他跟寇府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寇季离开了寇府,能活,而且能活的很滋润。

    但是他不能。

    寇府。

    正堂内。

    王曙走后,寇准祖孙二人并没有离开,而是坐在桌前继续攀谈。

    寇准目光幽幽的盯着门外,淡淡地问道:“季儿,你觉得你姑父这个人如何?”

    寇季沉吟了一下,询问道:“说实话吗?”

    寇准收回了目光,落在了寇季脸上,认真的道:“当然得说实话。”

    寇季思量了一下,说道:“他其实不适合在汴京城里做官。不仅仅是他,李爷爷其实也不适合在汴京城里做官。”

    寇准一脸意外,“为何?”

    寇季吧嗒了一下嘴,感叹道:“心不够脏。”

    寇准一听这话,不乐意了,“照你的说法,朝堂上是容不下心干净的人了?”

    顿了顿,寇准又恼怒的道:“照你的说法,老夫如今位列百官之首,就应该是朝堂上心最脏的哪一个?”

    寇季闻言,哭笑不得的道:“祖父的心自然是干净的,孙儿才是朝堂上心最脏的那个……”

    寇准听到这话,想骂人。

    可话到了嘴边,又没说出口。

    寇季幽幽的道:“以前朝堂上能不能容下心干净的人,我不知道;以后朝堂上能不能容下心干净的人,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朝堂之上,容不下心干净的人。

    刘娥、丁谓、夏竦、曹利用、林特,再加上一个刚返朝的王钦若,他们哪一个是心干净的人?

    偏偏就是他们这些人,手握着朝廷的大权。

    对付一群心脏的人,你唯有比他更心脏才行。

    心太干净了,只会被他们欺负死。

    君子可欺之以方,可小人呢?”

    寇准听到这话,沉默了。

    这跟他为人处世的理念不合。

    也跟他之前教导寇季的刚正之道不合。

    但却跟朝堂上的现状很吻合。

    他很想义正言辞的告诉寇季,邪不胜正。

    可终究没有说出口。

    寇准沉默了良久,看向寇季,沉声道:“所以你打算用小人的法子,对付小人?”

    寇季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寇准叹息了一声,道:“小人的法子用多了,被人传扬出去,很容易背上骂名。我辈读书人,求的就是生前身后名。”

    寇季看向寇准狐疑的道:“不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吗?”

    寇准瞪着寇季,低喝道:“两样都要求。”

    寇季挑眉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嘭!”

    寇准一拍寇公车,恼怒道:“你存心给老夫找茬是不是?”

    寇季晃了晃头,道:“我只是觉得,百姓比名声重要。”

    寇准冷哼了一声。

    寇季继续道:“再说了,成王败寇……我若打倒了所有小人,史书还不是随我书写。我要是赢了,也可以效法太宗皇帝,跟官家弄一个金匮之盟一类的东西,帮自己洗刷一下污名。”

    “滚出去!”

    寇准听到‘金匮之盟’,彻底恼了,指着门外大声咆哮。

    当年太宗皇帝赵光义登基的时候,没有诏书,引得民间议论纷纷。

    为了证明自己登基的合法性。

    太宗皇帝赵光义,就跟当时的宰相赵普二人,联手弄出了金匮之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