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亨嗯了一声,把磨好的长刀递给了寇季一柄。

    寇季拿过了长刀,试了试长刀的锋利程度,对刘亨、曹佾道:“其实你们二人无需如此,你们现在还有离开的机会,你们可以借着去押运粮草的名义,光明正大的离开这里。”

    曹佾在一旁掂量着刘亨递过来的长刀,轻声笑道:“我们兄弟,不应该说这么生分的话。”

    寇季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见劝谏无果,寇季就不再劝谏。

    他走到帐篷门口,用长刀掀开了帐篷门帘的一角,往外瞧去。

    外面,有数道身影,躲在暗处,盯着他的帐篷。

    ……

    南城门处。

    城门楼子前。

    李迪攀着垛口,望着外面黑压压的流民身影,痛苦的闭上眼睛。

    那些流民怀揣着对生的渴望,日以继夜的赶路,赶到了汴京城,只是想讨一口救命的粮食,但李迪却给不了他们。

    流民们越聚越多,越聚越多。

    逐渐的在城墙下聚拢成了一片。

    他们比第一批流民还凄惨,第一批流民中,尚有人有独轮车、扁担、箩筐、锅碗瓢盆等物,他们除了一身御寒了衣物外,什么都没有。

    他们中间,男子居多,老人次之,剩下的就是半大的男孩,半大的女孩子极少极少。

    他们扬起了脏兮兮的脸颊,用仅剩下的一点儿力气,冲着城墙上呐喊。

    祈求李迪能够开门,放他们入汴京城,讨一口粮食吃。

    李迪却只能痛苦的看着。

    流民们开始只是哀求。

    见哀求无动于衷以后,就开始破口大骂,骂寇准、骂李迪、骂朝堂上的衮衮诸公。

    凡是流民们能记得住姓名的朝中之人,他们都骂了一遍。

    甚至还有人夹杂在人群中骂赵祯。

    城墙上的禁军将士们听到了有人辱骂赵祯,一个个面色冷峻的准备用弓弩射死这些口不择言的家伙。

    却被李迪给拦下了。

    李迪并没有做多余的解释,只是吩咐了禁军将士们,在流民们没有选择冲击汴京城之前,禁军将士不得率先动手。

    城下的流民见谩骂无果,一些心存死志的老人们被簇拥到了前面。

    李迪看到那些老人们的时候,像是被人一把捏住了心脏一样难受。

    他不再沉默,他盯着城下的那些老人们喝斥道:“退下去!”

    老人们并没有在李迪的喝斥下退下去。

    而是盯着城墙上的李迪,哀声道:“朝廷若是嫌我们这些老家伙们多余,我们可以自我了断,只求朝廷能给娃娃们施舍一口粮食吃。

    他们年轻力壮,朝廷还能用上。

    就当是养了一群牲口。”

    老人们的话说的卑微。

    可对李迪而言,却字字诛心。

    李迪老脸涨得通红,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为官数十年,听过许许多多讥讽人的话,也听过无数的谩骂。

    但没有任何一句,能比老人们说出的这些话更有力,更诛心。

    老人们说完话以后,在城墙下把脑袋磕的砰砰响。

    磕完了头,他们毅然决然的冲向了城墙。

    “不要啊!”

    李迪大声的呐喊,却没能阻止一人。

    他们用尽了浑身力气撞在了城墙上。

    然后一个个犹如无根的杂草,软软的跌倒在地上。

    李迪双眼充血,眼泪止不住的滚落,张大着嘴,却喊不出一声。

    一些禁军将士见到这一幕,暗中垂泪。

    人心都是肉长的,没有人看到这一幕不垂泪的。

    纵然是见惯了杀场的禁军将士们。

    李迪仰着头,不敢再看城下一眼,他生怕自己心软,开口放流民们入城。

    他的心,早已随着那些老人的死,碎成了一片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