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还能要点脸不?

    你们把百姓们逼到了冤案平反,也要跪在地上称呼你们一声青天大老爷的地步。

    你们把百姓们逼到了稍微主持一些正义,百姓们便为你们歌功颂德千百年的地步。

    你们还为此沾沾自喜?

    你们吃的是百姓们缴纳的税收,享的也是百姓们血汗换来的富贵。

    你们为百姓们做事不是应该的吗?”

    王曾听到此处,已经羞愧的无地自容。

    寇季却越说声越高,“十个百姓作乱,你们能够镇压,十万百姓作乱,你们也能够镇压,可十万万呢?

    你们拿什么镇压?

    数十年、数百年积攒的怨气,你们又拿什么去平复?

    你们镇压得了?

    你们平复得了吗?”

    寇季说完这番话,闭上了嘴,正堂内的两个人陷入到了沉默当中。

    沉默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

    寇季深吸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你王公为人正直,出仕以后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我的话是重了一些。”

    “哎……”

    王曾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你的话不重,老夫为百姓做的那些事情根本算不上什么。

    比起老夫做的小事,土地兼并才是大问题。

    可老夫从没有向朝廷申明此事,也没有为此事奔走。

    甚至在想到此事的时候,还会心生退意。”

    寇季迟疑了一下,道:“我也是有感而发,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你就别往心里去了。”

    寇季之所以突然之间说这么多,就是因为提到大宋土地兼并问题的时候,总是想起大宋的一些史料。

    比如大宋在用兵方面,被人欺负了。

    就总想着练新兵,建立新军,一雪前耻。

    可却很少成功过。

    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冒死去练新兵、建立新军的,几乎都被朝堂上的大佬们给捏死了。

    而从头到尾,大宋的官员们都没有提到,将大宋腹地的兵马拉出去,以战练兵。

    那些兵马一直留在大宋腹地,留了几百年,一直防着百姓。

    此外,大宋经历的庆历新政、王安石变法,两次革新,针对土地兼并的律法提了一箩筐,却依然没有人提议,先将百姓们脖子上的刀拿下去。

    刀在百姓们脖子上架着,握住刀柄的是权贵、是豪门大户。

    你们改的什么革?

    又凭什么成功?

    敢不敢拿开百姓们脖子上的刀,让百姓们闹一场?

    然后看一看你们治理下的太平盛世,到底是怎样一个太平盛世?

    史书上大宋的能臣贤良倒是一大堆。

    朝朝都有。

    只要是能叫响名字的,在史书上的评价都是贤良。

    将刀架在百姓脖子上治理百姓,算什么贤良?

    真正的贤良那是在君王昏庸的时候可以慷慨赴义的。

    真正的贤良那是能辅佐君王治理出冠以年号的盛世的。

    比如贞观、开元、洪武、永乐等等。

    大宋能叫响的年号有哪一个?

    王曾不知道寇季心中所想,他只对寇季的话深有感触。

    王曾郑重的盯着寇季,“老夫此次单独见你,就是有一番话想要告诉你。如今听了你的一番言论,就更应该告诉你。”

    寇季道:“王公直言!”

    王曾双手放于身前,恭恭敬敬的对寇季一礼,“你和官家处理土地兼并的问题,请算上老夫。老夫虽然年迈,但尚能为百姓出一份力。

    若是你和官家觉得老夫碍事,可以将老夫发配到地方,老夫也想像李迪一样,再为我大宋治理出一处粮仓。”

    寇季见此,吓了一跳,赶忙扑到了王曾身前,“王公,你这就折煞我了。王公愿意冒着得罪天下权贵和豪门大户的风险,陪着我和官家一起解决土地兼并的问题。

    我和官家欢迎还来不及呢。

    又怎么可能嫌您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