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曾痛苦的闭上眼,咬着牙道:“你和官家没有敬畏……”

    寇季没有言语,盯着王曾。

    王曾再次开口,“你和官家对人命没有敬畏,必须约束。你们本来就手握着天下所有人的生杀大权,若是不加以约束,让你们放开了杀,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死于非命。”

    寇季皱眉道:“我不是一个嗜杀的人……”

    王曾猛然睁开眼,瞪着寇季质问道:“老夫若是不阻止,金水桥门口那些被人教唆的百姓能活?”

    寇季坦言道:“不能!”

    王曾厉声道:“那你还说你不嗜杀?他们只是被人教唆,罪不至死。”

    寇季皱着眉头没有言语。

    王曾喋喋不休的道:“官家是龙,行云布雨,降下雷霆之怒,那是他的权力。所以官家即便是嗜杀一些,老夫也能容忍。

    但你身为宰执,不仅不约束官家,杀性反而比官家大,老夫就难以容忍。

    帝王一怒,浮尸百万。

    加上你寇季从旁协助,百万怕是都挡不住。

    那些都是我大宋的百姓,不是域外的蛮夷。

    我们可以对蛮夷兴王霸之术,甚至绝户灭族都在所不惜。

    但是对于我们宋人,要始终保持一份仁慈。

    罪不至死的就应当依照律法裁定,罪不容诛的也得仔细核查以后再行杀伐。”

    寇季沉吟了许久,缓缓开口,“你去刑部吧。以后我和官家尽量不动手杀人,要处置任何人,就交给刑部,由你仔细核查,依照国法论处。”

    寇季虽然不怎么赞同王曾的话,但王曾的话确实触动到了他。

    他和赵祯杀人确实不怎么留情。

    一些有机会活的人,落在了他们手上,确实会死于非命。

    他和赵祯为了震慑世人,下手确实够狠。

    有王曾在一旁盯着也是好事。

    他和赵祯杀人杀习惯了,也有人从旁提醒,免得他们二人杀出什么滔天大孽。

    王曾听到了寇季的话,仰着头道:“老夫已经决定乞骸骨了……”

    寇季瞥了王曾一眼,淡淡的道:“由得了你吗?”

    王曾愤怒的道:“老夫难道还不能决定自己的去留?”

    寇季不咸不淡的道:“你可以求去,但我和官家以后杀人的时候,会告诉世人,这是你的建议。”

    王曾差点没被寇季这话给气吐血,“世人都知道老夫不是那种酷吏!”

    寇季淡然道:“官家印了一千万份邸报,下发到各府、各县、各村。我觉得这是一个有益于大宋的产业。

    所以简易官家设立一个书报铺子,将朝廷的时政、要闻,以邸报的行事传达给每一个百姓。

    民间蒙学的第一批学子已经到了结业的时候了,以后我大宋的读书人会越来越多。

    相信不久的将来,我大宋所有人都会识字。

    书报铺子发行的书报,每一个人都会看懂。

    我每天让人在书报上面刊登一篇关于你劝解官家和我下杀手的文章。

    你觉得效果会如何?”

    王曾差点没被寇季气吐血,他吹胡子瞪眼的冲着寇季怒吼,“你!你!你无耻!”

    寇季就像是没听到王曾的话,自顾自的继续道:“顺便将此事告诉那些想求名的老迂腐们,让他们乖乖做事,别乱蹦跶。

    不然我就让他们名声丧尽。”

    王曾气的从床上爬起来,冲着寇季大吼,“你要做权臣吗?!”

    寇季淡然笑道:“没兴趣,等我将大宋扶上了正途,我就会离开汴京城,前往韩地治理我的封地。

    我祖父位极人臣,果断抽身而去,因此超凡入圣。

    我若是效仿我祖父,在位极人臣的时候抽身而去,我也能超凡入圣。

    一门双圣,寇氏一门注定会被人世世代代敬仰下去。

    我和我祖父也注定会被后世无穷的子孙奉上神坛,顶礼膜拜,经久不绝。

    与此相比,权臣算个屁?

    等我老了,坐在权臣的位置上,注定会被你们所有人针对,也会被你们所有人严防死守着。

    我还不如抽身而去,站在局外,让你们所有人敬着我。

    虽然手里没了权势,头上没了高官高爵。

    但所有人见了我,都得躬身叫我一声老祖宗。

    我都成老祖宗了,让他们办点事情,他们总不会拒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