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很可惜,张寿刚刚并没有发现这样的人,所以他很确定没这样的天才。

    果然,在三皇子那有些诧异的注视下,大多数人都回避了他的目光,更不要说一口咬定刚刚那都是自己出的题了。少部分勉强和三皇子对视的人,却也没敢说满话。于是,当小家伙扭头回来时,脸上满满当当都是发懵。

    偏偏就在这时候,他又只听到张寿开口说道:“三皇子,四皇子不够九章堂第二期的录取标准,你却已经达到了标准,你打算怎么办?”

    “我……”三皇子一时为之语塞。他想说自己也放弃,可话到嘴边,想起四皇子刚刚那态度,他只觉得脑袋里空空如也,可想说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又觉得这样模棱两可的答案似乎也不太对。足足好一会儿,他才使劲晃了晃脑袋。

    “我……我想要进九章堂……我想要跟着老师学习。”说到最后,他竟是提高了声音。

    三皇子是什么性格,别说任京官已久,还在国子监中亲眼目睹这位如何学习的周祭酒和罗司业,就连初来乍到的岳山长,也都事先有所了解。可是,刚刚三皇子在面试时的某些言行举止,却和他们自认为了解的那位年少皇子截然不同。

    就连皇帝,此时听到这清晰明了的表态,也不禁再次诧异地挑了挑眉。

    如此明确无误的态度,这对于他那素来弱声弱气,好像谁都能欺负一下子的呆儿子来说,还真是破天荒头一回!

    张寿却并不意外三皇子的表态。虽说他在半山堂教导三皇子的时间不长,可他却能隐隐觉察到,相比有几分冒进——或者说冒失的四皇子,三皇子的怯弱,其实只是一种习惯,因为人在潜意识当中觉得,别人不需要一个英明果决的小皇子。

    更何况,三皇子需要用这样的形象,来给太过大胆冲动的四皇子拖后腿。至于资质问题,那两兄弟反倒是差不多,四皇子今天的失利,与其说是输在水平上,还不如说是输在性格上。

    “好,无论面试还是之后的临场笔试,你都无可挑剔,所以你被录取了。”张寿并不觉得自己把三皇子单独拎出来宣告这样一个结果有什么不对,因为从今天的结果来看,分在第一组的三皇子过五关斩六将,固然有些运气的成分,却也颇见功底,成绩其实很不错。

    而接下来,按照自己刚刚宣布的标准,张寿淡定地点出了三十多个名字,赫然占了此次面试人数的四分之三。而在这样一个明确的标准之下,又发现四皇子都尚且被黜落了,就连之前那个因为张寿要求列方程而惊怒,如今也被黜落的中年考生,最终也沉默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候,张寿却突然开口说道:“若是你们之中,有人还打算继续考九章堂,可以免予再参加下一次的投卷笔试。而如果你们在接下来一年之中生活有困难,那么我建议你们不妨去公学里当老师。如今的公学得到了大笔捐资,愿意去当老师的都有一份补贴。”

    “也许这样一份补贴未必很多,但你们却能有更多的空余时间去自学我老师的《葛氏算学新编》,也就不会再像今天这样对列方程这样犯难了。而且……”

    张寿顿了一顿,直接扔出了一个重磅炸弹:“就如同国子监的升堂制度一样,我打算把所谓的九章堂一期二期,改成九章堂一年级、二年级、三年级……以此类推。等到老师把整个崭新的算学体系整理完,那大致就可以推算出学完整个体系需要几年级。”

    “而只要是日后考上九章堂的学生,每一季度都能申请升级试。也就是说,你也许会因为今天一时的失利,比现在你身边的对手晚一年进入九章堂,但只要你自学不辍,那么,一年之后再过三个月,兴许你就能再一次站在你旧日对手的身边。”

    “而只要你取得更大的进步,那么,你兴许就会超过你的旧日对手,成为他的师兄。而你要不求上进,每季度季考成绩太差,你就留级和师弟们一块重学一遍吧。”

    那一刻,九章堂中爆发出了一阵不小的骚动,纵使今天的失利者中,也有不少人兴奋激动了起来。而九章堂外,同样是顷刻之间一片哗然!

    周祭酒和罗司业又惊又怒,仿佛看到了国子监六堂之外一个新的体系就此降生,万分后悔之前在张寿要为九章堂招收第二期学生的时候掉以轻心,虽说没有支持,却也没有反对,以至于如今张寿眼看就要做成此事。

    而岳山长这样的外人,虽说意识到张寿所谋甚大,却觉得张寿突然推出的这样一个体系其实谈不上突破,只不过将国子监的升堂制度搬到九章堂而已。可是,当看见刚刚面上阴霾重重的皇帝,那张脸在刹那之间云开雾散时,他就不得不暗叹张寿狡猾了。

    收下一个皇子,黜落另外一个,别人恐怕都要说张寿公正无私,可人却放下了一个钩子!

    只要刚刚那个新制度传到四皇子耳中,人说不定会重新振作,奋起直追。不管一年之中四皇子到底能够学到什么地步,明年张寿都能够想办法堂而皇之地把四皇子收进来,然后再给人设计一个升级的机会,如此一来,那兄弟俩还能够在一起。

    这样的办法,又岂是张寿一个人能想出来的?此子年少得志,不但是葛雍的弟子,又凭借容貌风仪得到赵国公府千金朱莹垂青,这一切哪有偶然?

    这位崛起最速的少年身后,不但站着朱泾,而且还站着那个在帝师之位上雄霸多年,让他那位当年号称博学多才的师叔败北归乡的老太师葛雍!这一文一武左右了当今天子,眼看还想要左右下一代天子!

    “将军!”葛府书房,葛雍急不可耐地走出了那决胜的一步,见褚瑛气得吹胡子瞪眼,他就得意洋洋地一拍手道:“怎么样?我说我就算再臭棋篓子,也比你强吧?”

    没等褚瑛翻脸,一旁始终作观棋不语真君子状的齐景山就咳嗽一声道:“今天九章堂第二期招生,你们两个就真的那么淡定,不去凑热闹?”

    “有张寿呢!”葛雍和褚瑛异口同声地迸出了四个字,随即就彼此瞪视了一眼。紧跟着,葛雍才呵呵一笑道,“那小子贼精贼精,只有不了解他的人才会觉得,他是靠着我又或者朱泾那小子成事……反正我一点都不担心他!”

    “是啊是啊,你不担心。”褚瑛嘿然一笑,毫不留情地揭破道,“不担心的话,又是谁派人去国子监打听结果的?”

    “那叫打听吗?我派出去的人又聋又哑,那根本就是看个热闹!”葛雍死鸭子嘴硬,还想继续否认,可在褚瑛和齐景山那四只眼睛的注视之下,他最终悻悻说道,“他好歹是我关门弟子,我总不能不闻不问吧……”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外头就传来了砰砰敲门声。紧跟着,书房大门就被人一把推开,紧跟着一个褚瑛和齐景山最熟悉不过的哑仆就冲了进来。然而,还不等哑仆比划着把话说清楚,紧跟着就又有两个人闯了进来,准确地说,赫然是臂弯处夹着个手舞足蹈熊孩子的阿六!

    看到这一幕,葛雍微微一愣,随即就面色古怪地问:“阿六,你把四皇子绑过来干嘛?”

    第四百七十二章 教训熊孩子

    手舞足蹈的熊孩子四皇子简直都快气疯了。他在路上被阿六追上拎住时,本来就想嚷嚷求救的,可被阿六在屁股上狠狠拍了一巴掌,随即就是一句“你想让人看皇子当街乱嚷吗”,他立刻就闭上了嘴,只能拼命挣扎来抗争。

    奈何他这短胳膊短腿,哪里比得上当年同等年纪就杀过人,如今更厉害的阿六?

    此时此刻听到葛雍这一句话,四皇子终于如梦初醒,立时大声叫道:“老祖宗,救救我,他疯了!他在路上就打我屁股!这是诱拐,这是绑架……唔!”

    还没能来得及把话说完,四皇子屁股上就又挨了一巴掌。尽管那力道不轻不重,但对他来说还是挺疼的,而且相比于疼痛而言,更大的是屈辱!他完全没想到阿六当着葛雍和褚瑛齐景山的面还敢打他,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你……你还打我!”

    “不敬师长,该不该打?”淡淡说了一句话后,见四皇子登时闭上了嘴,阿六这才再次直接在人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不敬兄长,该不该打?”

    这一次,四皇子直接就炸了:“我没有不敬兄长!我一向都对三哥他最好的!是他一直都骗我,是他偷偷让我,是他装成比不上我……”

    没等四皇子把话说完,阿六再次一巴掌拍在这位龙子凤孙的臀上,这一次却加了几分力道。预料不足的四皇子登时哎哟一声,随即意识到失态,他登时吸了一口气,狠狠咬住了嘴唇。下一刻,他就听到了阿六那冷淡的声音。

    “是他在让你,骗你,还是你心乱了?”

    刚刚见阿六夹着个四皇子进来,大吃一惊的三位老人家,此时此刻终于体会出了几分意味,最初的惊疑就变成了看热闹的闲适,别说葛雍,就连一度起身的齐景山和褚瑛也都坐了下来。褚瑛更是还有兴致低声打趣道:“葛老头,你听听刚刚四皇子的称呼。老祖宗……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皇家那位长辈呢!”

    葛雍瞧着眼泪在眼珠子里头打转,脸上却露出了几分茫然的四皇子,只觉得看到了小时候被自己教训过的那个熊孩子皇帝,也没理会褚瑛的调侃,呵呵一笑道:“小家伙是急着求救乱叫一气……再说了,在学问方面,我当他老祖宗也没什么不够格吧?”

    反正都是老朋友,既然葛雍摆出了我就是这么厚脸皮的架势,褚瑛也无话可说了,只能在那里哼哼道:“你个老小子还不是仗着皇上尊师重道……看你把张寿惯成了什么样子,张寿又把这小子惯成了什么样子!连四皇子都敢打,传出去也不知道多大风波!”

    “谁敢说?”葛雍见阿六这会儿没再动手,却依旧夹着四皇子没放下来,后者则是正在茫然失神,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就冲着刚刚那惊慌失措进来通报的哑仆打了几个手势,等人躬身一揖退出之后,他就干咳道,“放心,阿六这小子很有分寸的。”

    然而,他话音刚落,却只见阿六竟是再次扬起巴掌在四皇子的屁股上拍了一记。这一次,四皇子嗷嗷叫了一声,终于回过了神来,随即立刻大声叫道:“六哥你干嘛又打我!”

    只听到这一声称呼,葛雍就知道,四皇子算是变相认错了。他立刻笑吟吟地问道:“阿六,教训教训人就行了,可别真把这孩子打坏了!你说说,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阿六却素来不喜欢解释什么前因后果。他随手把四皇子放下地,见人揉着屁股就立刻一溜烟地窜到了葛雍身边,随即气恼而幽怨地瞪着他,他就直截了当地指着四皇子道:“老太师问他自己。”

    见葛雍把自己拉到面前,三位老者六只眼睛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四皇子登时有些心虚。然而,他左顾右盼想要躲避这些审视的目光,奈何除非低头却完全躲不过去,而他又是素来最不喜欢低头的。于是,迟疑片刻之后,他就小声把今天面试时的经过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