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让他去,而是让他去做陆三郎的工作,那实在是太屈才了!

    而眼看张琛被自己这话暂时忽悠住了,张寿方才紧急开动脑筋。张琛和叶氏明明有所进展,所以竟然为了人来借他批注的课本教材,可是,人这会儿居然闲着不去谈情说爱,还这么劲头十足,莫非是想要在心仪的女孩子面前表现表现?

    不对,张琛为人处世颇为随心所欲,对叶氏估计也还没到心悦心仪的那一步,如果他知道怎么追女孩子,那恐怕是母猪都上树了。也就是说,人纯粹是本心使然,闲不住……简称闲得蛋疼。既如此,他倒想起了之前被几桩横插一杠子的事给暂且弄得优先级降低的推演。

    因此,他清了清嗓子后,就语重心长地说:“张琛,之前送你和四皇子去白家村之后,其实皇上曾经大驾亲临葛府,问了白沙先生陈献章以及另两位名士几个问题。而后,我便根据皇上的意思,让半山堂的那些学生推演昔日宋金战局。”

    张寿把当初那件事的前后原委略微解释了一下,随即又说起了襄阳伯和一群同样闲得蛋疼的勋贵已经加入了金国幕后参谋团的事,果然,在这三言两语之下,张琛那兴致一下子就提到了云端,一时竟是眉飞色舞。

    去会同南馆和小小一个者山君置气有什么意思?像陆三郎那样在一群达官显贵那边化缘又有什么意思?

    男子汉大丈夫,既然不能立一世之功业,那么就……只能设想自己处于某种风起云涌英雄辈出的大时代,用尽智慧和武略,去会一会天下英雄了!

    于是,神采飞扬的张大公子立刻想都不想地大声应道:“这事有意思,我这就去半山堂!嗯,虽说我现在不是斋长了,但我这名头想来还镇得住人!张大块头那家伙既然忙着完成皇上的吩咐,那我就代行他这个斋长的职责,把这推演好好继续下去,不能辜负皇上苦心!”

    “我这就去半山堂,你就放心好了!”

    见张琛撂下这话立刻转身就走,张寿那一句你做事我放心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忍不住嘴角抽抽,随即把那刚刚浮现出来的笑意强行按了下去。不得不说,这帮凡事最擅长脑补的家伙,实在是根本用不着费劲忽悠,人就自觉自愿地勇往直前了。

    不是他忽悠功底强,纯属这些人抗忽悠能力实在是不足……

    可想而知,这些往日读书不成,掌权更不成的贵介子弟,那是有多闲。如今,有张琛这个前半山堂斋长,而且还是凶威最盛的斋长出面,那帮最初雄心勃勃,后来发现需要查的资料太多,渐渐就开始懈怠的半山堂学生们,那总该如同被鞭子抽动的陀螺,好好转起来了!

    否则,这么一群代表宋人的家伙,岂不是又要被代表金人的梁储和张大块头给盖了过去?毕竟,张琼那一群参谋团,还有几个举人,全都是以金国来进行推演的,不赢才有鬼啊!

    把张琛这个闲人安排了出去,张寿自然而然就轻松了下来。至于今天被张琛带过来的白山山和白小水那两个小家伙,等到阿六把两人带去初级班旁听上课,他就打算,仿照萧成和小花生之前在公学上课的例子,先把两人也这么安插下去。

    当然,这只是权宜之计。下一步,他就找到了陆绾和刘志沅,提出在之前这初中级班这另类的主日学校设置之外,另外开设他最熟悉的小学班。至于课程,只有四样,语文、数学、自然、体育(在这年头也就是武学课)……

    当然,对于这个时代完全必不可少的一样,那就是礼法,他也有另外的主意。

    鉴于之前提出的巡生下乡制度,他很谨慎地提出,等第一批开班之后,只招两个班。对于这样的规模,陆绾和刘志沅觉得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唯一踌躇的,也就是课本了。

    他们原本觉得语文课本倒是有千字文之类的启蒙教材可以直接用,然而,张寿却提出了另外一个建议,那就是……编纂一套《幼学琼林》!

    当然,就算张寿再天赋异禀,小时候听自己那位很有文化的爷爷读过一部分《幼学琼林》,后来也翻过,可他怎么都没那本事把这种启蒙教育的经典教材给一字不漏地重新编出来。但是,《幼学琼林》那种把礼法、成语、典故等等糅合在一本书里的做法,张寿却非常眼热。

    后世语文课本里选取各式各样的名家篇目、古诗古文等等,其实和《幼学琼林》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当然,明末编纂,而后又数经增删的《幼学琼林》,不可避免地会有某些糟粕,可时代局限性这玩意,不是可以弥补的吗?

    因此,见陆绾和刘志沅已经相当意动,他就笑眯眯地说:“老师的《葛氏算学新编》,可以作为算学课本,而这《幼学琼林》,如果编好了,不止公学可以用,甚至外面的私塾、义学、族学等等,全都可以作为孩童启蒙的教材!”

    “如果二位能够召集一批贤士,把这样的书编出来,未必不能和《千字文》这样的蒙学必读书一样,名传千古!”

    第八百四十三章 没完没了

    对于陆绾和刘志沅这样曾经过五关斩六将从科场杀出来,而后又在官场颇有建树,称得上顶尖文官中文官的角色,张寿当然用不着背上《幼学琼林》原文中的两段来启发两人,甚至他在提及目录的时候,还特意把《幼学琼林》中的天文那段给特意拿掉。

    原因很简单,就凭这年头读书人那种用哲学以及道家神学来解释自然科学的尿性,这天文方面的知识还是不要放进去的好,反正有自然课!

    然而,张寿却没想到,陆绾刘志沅却觉得,鉴于皇帝有意放松天文禁令,三垣四象二十八宿一定要写进去。想想这也算是古代传统文化,他也就姑且没有发表意见,但却一再强调,不要再里头加入太艰深又或者太神怪玄奇的东西。

    至于陆绾和刘志沅会分别去请谁来编这书,他就管不着了。反正他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回头务必拉上皇帝亲自充当总裁官,然后用这三寸不烂之舌,把那些过分糟粕的东西都大刀阔斧地统统砍掉,想必皇帝也会很高兴地接下这样的思想统一工作。

    而给陆绾和刘志沅找了个耗日持久的大任务——就算群策群力,编个一年半载已经算快的了——自己常常忙得不曾闲的张寿,这才算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一时心满意足。

    当然在去找陆绾和刘志沅之前,他特意回了九章堂一趟,给学生布置了一大堆课堂作业。

    当他谈完事情重新回到九章堂时,就只见金发少年吴大维依旧坐在最后一排,却不像他最初以为的那样抓耳挠腮如坐针毡,因为人此时此刻竟然像模像样捧着一本书,正在看得津津有味。他从后头悄然接近,居高临下一看就发现,这竟然不是课本,而是课堂笔记。

    那笔记上某些字母和公式的写法,竟然仿着他黑板上的斜体字,乍一看去颇有后世某些学生们课堂笔记的风格,一时间他不禁多看了两眼,没有惊动身前那个看得眉飞色舞的金发小子。足足好一会儿,他才突然伸出手去,轻轻巧巧一把抢过了人手中的笔记。

    身后突然有一只手伸出来夺了自己手中的笔记,吴大维一时大急。然而,他下意识地伸手去夺,可却直接落了个空。他气急败坏地扭头看去,当发现是张寿,他立刻就气焰全消,慌忙站起身来垂下头去,却是一声不敢吭。

    之前张寿写完板书出去的时候,他就特意把头埋在课桌上,心里一千个一万个祈祷别人看不到自己,结果居然奏效了,张寿根本好像没看见他,径直出去和张琛说话了。

    而且,后来张寿去而复返,却也竟然是布置完一堆题目后转身就走,仍然好像没看到他。如释重负的他在那角落中悄悄坐着琢磨黑板上那算式,琢磨了半天却琢磨不通,就一时把心一横,打起了自己前桌的主意。

    见人正在埋首苦战题目,他就探身悄悄一伸手,把人左手边一本小册子给捞了过来看。

    而他只翻了翻就确定那是笔记,虽说有些地方杂乱无章,但总比还没认识多少汉字的他连蒙带猜的看课本却要强得多,毕竟张寿常用的那些字母,他总是认识的。

    但刚刚有多傻大胆,此时他就有多老实头,尤其是眼角余光瞥见张寿拿着那笔记径直走到自己的前桌那儿,轻轻拍了拍人的肩膀就把笔记归还了回去,对方却还懵懵懂懂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更没有回头看到他这个始作俑者,他就更加沮丧了。

    “跟我出来。”

    没有去惊扰其他正在埋头于题海的学生,撂下这四个字后,张寿就出了九章堂。等到他在院子中站定,瞧见吴大维耷拉了脑袋跟出来,他就好整以暇地问道:“胆子挺大的啊,竟敢鼓动了张琛把你带到这来?你这样逃课,梁公公知道吗?”

    “不不不,我没有逃课,绝对没有!”吴大维赶紧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先生今天突然因为有事进宫去了,走前吩咐我去公子的书房好好整理一下,我正在干活的时候,那个张大公子就突然来了,还说要借书……”

    后半截的经过,张琛已经大致说明过了,所以张寿就直接打断道:“好了,不用说了。梁先生不在,你打扫完书房不好好回去温习你的功课,却跑到这里来,是想要偷听偷学?你也不想一想,那些专业术语和名词你听得懂?《葛氏算学新编》我送你一套,你字认得全?”

    “认字还没认全,说话还没学会,就想飞?”

    在张园呆了这么些天,吴大维的词汇和会话能力得到了长足的长进——毕竟他这么大的年纪,正是语言学习能力最强的时候——所以张寿的话,金发小子已经能听懂七八成。可就因为听懂了,他却忍不住想要争一争。

    “文学历史和算学并不冲突,可以那什么……齐头并学的!”

    听到面前这金发小子竟然脱口而出就是一个成语,却把齐头并进说成了齐头并学,他不禁笑开了。但面对那一张特别诚恳……甚至诚恳到哀求的脸,他就若有所思地沉吟了片刻,继而就有了主意。

    “你既然这么想学,回头这教材就发你一套。我让梁公公每天给你上完课后,给你读一读其中文字。至于那些公式和符号,想来你比梁公公更加熟悉,用不着他给你解释。”

    说到这里,见人已经是又惊又喜,他顿了一顿,继而就笑眯眯地说:“头两卷是基础,你既然想学,那就让我看看,你用多少时间可以完全掌握这两卷的内容。而且,这个掌握不是你自己说了算,我那有习题册子,我回头会从其中拿了题目考你。”

    看到面前的金发小子一时满脸自信,张寿不禁暗自呵呵。可别小看了小学数学,就他读书那会儿,小学数学的应用题就已经千变万化了,这还不包括各种烧脑子的奥数。而到了后来,就连不少昔日高材生,辅导孩子的时候面对小学数学题都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