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说:“是的,一直没有改变。”

    可是我的时光却不是静止的!

    从我第一次见他,到现在为止,我长大了许多,成熟了许多。

    可是,姜明却还是初见时的样子,并没有一丝改变。

    那,再过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若干年之後,我会慢慢变老,尘归尘,土归土。

    可是,姜明呢?

    他的目光中露出一种深切的了然,带著……我完全读得懂的悲悯。

    我知道我没有猜错。

    这一切,都是真的。

    姜明轻轻握住我的手,温柔而坚定的,把我蜷握的手指一一摊开

    我的手象是结了冰,比他的体温还要显得凉

    “还真。”

    他轻声喟叹:“我会一直陪著你。”

    “多久呢?”

    “一直,一直都在。”

    我愣了一下,慢慢摇头:“不……”

    人的一生多麽短暂,幼年懵懂,童年顽皮,少年青涩,青年冲动。真正成熟的时间不过那麽短,然後就开始衰老。

    姜明。

    我们原来只能在一起,这麽短的时间。

    等我的肌体衰老,他却还是依然如故。

    那时,我们如何相对?

    “还真。”他的手轻轻放在我的手背上,带著微凉的温度:“我有十来种办法,可以让你不会衰老,但是,这样的生命,并不快乐。我自己已经如此,所以决不希望你也这样。人的一生有离合悲欢,世情令人老,然而若是不老,那麽只会更加的无奈。”

    这是姜明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从前,我们从来不谈论这些。

    心中隐隐的知道,可是却闪开眼,当这问题是不存在的。

    而现在,却没有办法再回避。

    我看著他,说不出话。

    第一次这样鲜明的看到,我与他之间,隔著长长的,无法跨越的时间。

    他的阅历,他的人生,他曾经的一切,他的精神世界……都离我无比的遥远。

    “还真,别胡思乱想。”

    我低下头,说不上来心中那是一种什麽味道。

    酸苦的,微微的痛,慢慢扩张:“我没事。其实你对我一直很好,教导我剑法,这些时日都是你照顾保护我。其实……我也没那麽弱。”

    “可是你,有许多心事。”

    “谁没有心事呢?”

    船身忽然轻轻震动,底下有人喊起来:“到岸啦,泊船啦!”

    我有些机械的站起来向下看。

    果然,船已经驶进了小小的码头,正在木头的长栈桥边上找位置停靠。

    “还真。”

    “还真!姜师兄!”月如妹妹推门冲进来,笑容明豔:“该下船啦!我刚才打听了下,表哥他们的船早到了半日,想这个时候应该早回到尚书府了。我们收拾收拾,我已经让人去雇车,等下我们直接去表哥家落脚。”

    我打起精神:“木先呢?他回不回家?”

    “他说先回家,整理一下,再和家里交代一声,再到表哥家来找我们。”林笑的毫无心机。

    我一年就明白,木先个家夥铁定是还没有和她说身世。

    他打算瞒到什麽时候啊。

    “我们一起去住?这好吗?”我想了想:“我和师兄去住客栈吧,京城的客栈应该不少的。”

    “开玩笑。”林不由分说:“你怎麽也学会这套了,别假客气。到了京城不住表哥家居然去住客栈?别说我不答应,表哥也不会同意的。”

    我苦笑。

    可是你又不是晋元,你怎麽知道他会不会同意?

    我想晋元现在不想见的人里面,我和月如绝对是可以排上第一第二位的。只不过不知道我和她,谁排最不受欢迎的首位。

    “好啦,别发愣了,快走吧。”月如转头冲姜明说:“姜师兄,你最通情达理的,肯定不会说要去住什麽客栈是不是?”

    姜明微微一笑,那淡然的样子显得有些遥远。

    他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一瞬间好象他身周套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虽然大家都站著没有动,可是彼此间的距离却一下子拉远了。

    木先下了船就和我们说再会,我看著他的背影,总觉得他真不象个皇子。

    林叫人雇的车已经来了,她目露凶光盯著我:“你敢跟我说个不去试试看?”

    我看了一眼姜明,他唇边带著浅浅的笑意,似乎对什麽都无所谓。

    “去去去。”我说:“怕了你行不行?别再瞪我了大姐。”

    月如一笑:“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