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刚才……还是早就知道?

    不,不象是刚才。

    不是刚刚才知道。

    他轻轻的闭了一下眼又睁开:“在你讲你的身世时……讲到那块繈褓的时候。”

    “是吗……”声音有些轻飘飘的,特别不真实。

    “其实,在那之前,我也隐隐的会想,当年那个孩子,应该也有这麼大了,他或许会象你一样……被蜀山收养,长大,然後下山……”

    他对我,有这麼复杂的心绪。

    我站在床边上看他。

    可是另一个疑问,我却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了。

    姜明,你在金蟾洞外,和我的那一场交欢,是你同情我?还是为了弥补什麼呢?

    那时候你说,如果换一个人中毒,你不会这样做。

    那麼,为什麼会为我这样做?

    因为我险些命丧你手?因为我们之间难以说清的恩恩怨怨?因为你怜悯我?

    脚有点软,我退了半步。

    姜明抬起手,脸上的神情温柔之极:“还真,过来。”

    不……

    不!

    我忽然扭头跳下床,箭一样向外奔去。

    圣姑也是一愣,追在後面喊著:“喂,喂!不要跑!小柔!小柔————”

    圣姑的门外是一个不大院子,外面是错落的树林,没有一条明显的路径。

    我知道这裏面有阵势,可是现在却完全不辨方向,只是一股劲儿的向前跑。

    长长的草叶子遮掩了我的身形,也挡住了头顶的太阳光。

    胸口积著一股闷气,压抑了很久很久同,远远比今天这番对话的时间要久的多。

    姜明他……

    这个名字一浮现在脑子裏,我心裏象是烧了一把野火,无边无际,那样放肆而灼热的痛楚,煎得自己的胸口仿佛要炸裂开来!

    我为什麼还要遇到他!我为什麼不就在那个时候被酷刑虐杀了呢!

    长草抽在在脸上身上,我一点不觉得痛,我只是觉得,我要闷死了,我喘不过气来。

    我就要闷死了!

    我到底是谁?我究竟是为什麼来这裏!

    我是谁!

    这一切,都是为了什麼!

    脑子裏许多事乱纷纷的涌过来又退下去。

    第一次见到姜明的时候,他那样的从容,一点一滴的相识,我下山那时的分离……在鬼王墓重逢,他告诉我他的身世……

    在扬州那一夜,我顺口说了自己的身世。他的神态,他的眼神,他那时候追问我的事情……

    後来,就经过了金蟾洞。

    在那个地方,发生了对於我来说,人生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姜明……

    姜明姜明姜明姜明……

    我不知道自己跑出了多远,前面的林木越来越茂密,丛丛的草叶挡住了去路。

    我脚一软,身体跪伏在地。

    胸口痛得象是有把刀子在割,有把火在烧,那麼痛,那麼痛……

    痛得发不出声音。

    姜明……

    姜明,为什麼我在这种情况下,发现原来自己对你感情,已经这麼深。

    你呢?你却是为了什麼才接近我的?

    为了前尘旧恨?为了新的目的?为了可怜我?还是为了审视未来或许会发生在你我身上的变故?

    姜明!

    为什麼我们不是简单的陌生人?

    为什麼我们之间不是我以为的那样简单的相爱?

    我的一头栽倒在草丛裏。

    姜明他,从来没有说过爱我。

    从来没有过。

    他其实没有骗过我。

    只是我自己,把一切想的太天真了。

    我还记得那一次迷乱而沈醉的交欢。

    但是,那仅仅是一次欲望放纵,姜明他……只是为了解我身上的毒性。

    那似乎惊鸿一现的快乐,原来背後是这样的愁云浓雾。

    快乐这麼短暂,真相就已经来临。

    只维系了一朵花开的时间。

    我在草丛中辗转,身体似乎要被一把火,熊熊的烧著,化为灰烬。

    野草的汁液带著一种缥渺伤感的滋味,让人觉得一切恍如隔世。

    我听到压抑的呜咽声,那样惨痛。

    要过了好久,我才发现,是我自己在哭。

    视野中是一片暗红,额头似乎被锋利的草叶刮开了,血流进了眼睛裏。

    抬起头,睁开眼,世界是一片红的,到处都是血,树上,草上,那遥远渺茫的天上,那浮动的,也是血色的云影。

    怎麼会有这麼多的血呢?

    忽然脖颈後面一紧,身体一下子悬了起来。

    ?

    为什麼最近总是被抓脖子?

    我的前爪在眼睛上乱抹,然後,看到一双黑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