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和声说:“还真?”

    我条件反射要回答他,好在马上想到不对头,立刻咬住了舌头。

    我可不能答应!

    圣姑刚说过,我这个如兄如父的掌门大师兄一旦知道我是个狐狸精的後代,八成马上就要替天行道把我诛除!

    不错,这个把我提起来的人,就是我家大师兄耶。

    “是你吧?”

    我紧紧闭著嘴,然後猛摇头。

    “你不是还真?”他的声音中带著疑惑和笑意:“不过你能听懂我说话,可见你也不是一般的狐狸。”

    啊?

    我昏了头了,我刚才应该装成听不懂的才对!

    这个,做人太久了,做狐狸很不熟练啊……

    “刚才在圣姑家中,是不是你在叫我?”

    我现在既不张嘴,也不摇头。

    一双眼左转右转,心虚的很,就是不敢看他。

    大师兄……呜,我也不是自己想当狐狸的。所以,所以,你不要,不要辣手摧狐好不好?

    身後忽然有人说了一声:“把他放开。”

    声音不见得多大,但是却如金玉互撞,清朗之极。

    我不用转头也可以听出来是谁。

    所以,我没转头。

    他……

    他来……做什麼?

    大师兄没松手,他把我往袖中一掖,正面和姜明对上。

    “姜师叔,想不到你康复的这样快。”

    师叔?姜师叔?

    原来他比师兄还高一辈……

    早该想到了,为什麼我总是遇见这种老而不死的……

    姜明淡淡的说:“我已经被逐出来很久,你可以省省客套话,把他还我。”

    大师兄微微一笑:“姜师叔,太师傅当年并没有将你的名字从谱簿上划去,因此,算起来你还是我的师叔,本门的前辈。这只小狐狸……是师叔养的吗?”

    我扒著师兄的袖子,从袖口的缝裏向外偷看。

    姜明长身玉立,站在草中的样子如亭亭修竹,叫我看得又眼红又心痛。干脆把头一缩,躲进师兄的袖子裏。

    “把他还我。”

    大师兄声音很平和:“这小狐灵动可爱,并无妖气。若是师叔养的,那麼当然是要归还你……”他声音顿了一下:“不过师叔,我有一事不明,还要向你请教。”

    姜明冷冷的说:“你问吧。”

    师兄说:“那麼我先告罪——请问师叔,本门的锁妖塔,为何会倒塌?”

    “锁妖塔的存在本来就是无益的……又没有什麼人公举蜀山建这麼一座塔来镇锁世间妖魔鬼怪,魑魅魍魉。有生有灭,有始有终。既然是人所建,那麼终有被人所毁的一天。”

    师兄点点头,并不恼怒:“师叔说的是,我受教了。”

    “多说无益,把我的小狐还来。”

    师兄说:“是。”

    他的手伸过来,提著我的脖子把我拎了出来,放在手掌上,柔声问:“小家夥儿,你是不是这位先生所养的?”

    我一动不动的低著头,压根不想抬头去看姜明,身体缩成一团,恨不能用尾巴把自己全遮住,最好是一丝不露。

    “这位先生要领你回去,你愿不愿意?”

    我还是一动不动。

    “要是愿意,你现在就可以过去,我不阻拦。”

    我没有要走过去的意思,而且不但没有,反而往後退了两步,脚爪勾住师兄的的袖子,飞快的滑回了他的袖子裏。

    师兄微微一笑:“师叔,看来并不象是你所棬养的宠物,倒是和我亲近得多呢。这……恐怕我就不便将他交还给你了。”

    师兄拱一拱手:“还请师叔将养身体,好好保重。若是师叔愿意,伤势好转之後,请再回蜀山来,我还想向师叔多多请益剑道术法。”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我的背脊:“师叔若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话的师兄回身便走,步伐不紧不慢,十分悠闲似的。

    我坐在师兄的袖筒裏,摇摇晃晃的很没有安全感。

    觉得鼻子发酸,心裏难过的要命。

    眼睛裏好象有许多东西,不光是流进去的血,好象还有别的,别的很多东西……

    伸爪子抹去眼睛上的血污,我爪子勾住了师兄的袖摆,想要从这裏脱身。

    师兄不见得就是喜欢养狐狸,不过看起来他和姜明面和心不和,大概是为了和他过不去才会要把我带走。

    谁知道他是不是一转脸儿就要把我洗洗剥剥替天行道啊?

    呜,虽然师兄不吃肉,但是保不齐他想做个狐狸皮的手筒,或是围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