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见这侍女又从桌上的茶盘中拈起一粒松子糖,放入了阁老的口中。

    等到这套程序做完之后,赵天良就听见阁老的鼻子里嗯了一声,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哼声。于是赵天良忙上前,赔笑着轻声向赵阁老说道:

    “老爷,今儿那个新上任的本地知州,过府来拜望您来着。”

    “哦……”只见赵阁老的眼睛半睁半闭,似乎是昏昏欲睡的样子,似有若无的轻轻应了一声。

    但是熟悉这位老人家的赵天良却是心里清楚,此时此刻,面前的这位老人却是清醒得很。他现在话里边的一个音儿发的不对,老人家都会立刻知道。

    “他来的时候太早,我让他在门上候着。谁料想那小子没耐心,先回去了。”随即赵天良立刻柔声说道。

    “嗯?”赵阁老这一次的声音中,带出了一丝疑惑的味道。

    照理说在他的门前久候,这就跟“程门立雪”是一样的。不但很能体现来访者的尊敬,也是巴结他的一个很好的机会,怎么这个新任州官却走了?

    “那个新任的知州太年轻,估计还没到二十岁。”只见赵天良又接着说道:“估计是年轻人养气功夫不够,还是过于急躁了些。”

    “哼!”这时候,赵天良就听见阁老的鼻子里哼了一声,似乎是气恼中带着一丝不屑。

    随地就见阁老搭在贵妃榻上的手轻轻动了一动,手指上几根长长的指甲在灯光下晃动了一下。

    这是阁老让他下去的意思。只见赵天良随即恭恭敬敬的一躬身,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在他走出卧室的时候,他还有意的在门上轻轻弄出了点儿动静,让身后的阁老不用睁眼就知道他已经走了。

    等到赵天良出门之后,他一直到走出了院子外面,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然后就见这位黑心鬼赵天良如释重负的摇了摇头,随即就把这一个年轻知州的事情扔到了脑后。

    ……

    等到华灯初上之时,通州这个不大的城市已经是渐渐的陷入了安静。

    然而此时此刻,却正是满金赌坊人满为患,生意最兴隆的时候。

    只见赌坊的牌子上面,用浮雕雕刻了一个圆滚滚的巨大元宝,上面还刷上了金漆,明晃晃的就跟真的一样。

    在那个元宝中间,还写着一个肥厚饱满的“满”字。

    这是通州城里最大的一间赌房,等到入夜之后,这里正是所有的赌徒揣着银子铜钱过来,红着眼睛想要大赢特赢的时候。

    同样,这个时候也是刘全佣一天之中最为愉快的时刻。

    他脸上带着笑意,看着这些兴奋得满脸通红的赌客,和那两扇眼看着都要推不开的房门。

    第531章:大鱼进锅待烹煮、天钩地钩相引来

    在这个时候,他总是会有一种错觉。觉得从那扇门里哗哗流淌进来的不是人,而是大锭大锭的金银,就像是泄洪一样从门口哗哗的奔涌进来。

    这个浑名叫做“吸髓鬼”的家伙今年才32岁,仗着自己的妹妹嫁入了赵阁老家。他也在几年间陡然而富。现在赵府在通州境内的十余家赌坊、六七间当铺都掌握在他的手里。

    同时,由于哪些输红了眼的穷棒子们,总是会动不动就把田产压在赌桌上,所以他那一位花甲之年的妹夫赵阁老,还把吞并地产的事交给了他。

    这一来二去之下,就连刘全佣本人也成了一方的豪富。

    不过有钱并不能算什么,让他感觉最痛快的,就是他在这通州城内仗着阁老的势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跟他说过一个“不”字!

    这种叱诧风云、纵横捭阖的感觉,才是最让人迷醉的。

    ……

    他这间赌场里面有十来间赌台,都是长达一丈的厚木头桌子。虽然赌钱的方式并不多,只有番摊、骰宝、牌九这几种。但是每一种却都是极受欢迎。

    在他们这个赌坊里面,靠墙站着七八名彪形大汉,全都是防止别人捣乱闹事的护卫。除此以外,卖酒和对银子的柜台那里,还有四个人雷打不动的在那看护着。

    除此以外,这个容纳了百十来个人的大厅里面,还有不下十五六个的“钩子”。也是他的人。

    这些钩子,就是专门诱骗别人来赌博的泼皮。他们白天没事儿的时候就在街市上闲逛,看见半生不熟,甚至是陌生的进城农民,就过去假装认乡亲、攀亲戚。说起什么事情来都是头头是道,而且讲起话来也是分外的豪爽,好像什么事都能帮忙一样。

    然后等到混的熟了,入夜的时候,他们就把那些人引进赌坊来,三下两下就会让这些人把身上的钱输得精光。

    在这之后,这些钩子就能按照一定的比例,在他这里得到一些赏钱。

    当然还有一些更高级的钩子,这些人要么是美艳女子,要么就是风流少年。他们平时身上的打扮也是豪阔干净,而且出入的场合也跟那些泼皮不一样。

    所以那些诱骗农民来的泼皮,和这些有一些手艺和资本的家伙不同。于是又有了地钩、天钩之分。

    若是天钩带的肥羊来了,那么这个赌场对待的方式又不一样。

    因为这些人找来的目标,通常是家中殷实的有钱子弟。在这种情况下,通常赌场里面都会先小小的输上几天,让这些肥羊先吞了钩,之后再拉上来狠宰。

    就是通过这样的手段,刘全佣的满金赌房可以说是日进斗金。至于说田产首饰和那些质押的值钱东西,就更是不计其数。

    ……

    在这个当口,等到这个吸髓鬼刘全佣抬起头来,向着门边看去的时候。随即他就看到一行三四个人从门口挤了进来,直接奔着最里面的骰宝摊去了。

    这位刘全佣一见之下,立刻就挑了挑眉,从他的嘴角上立刻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个来赌钱的小伙子,已经在这里混了十来天了。每日里虽然是有输有赢,但是在银子上却从来没皱过一个眉头。

    刘全佣通过引他进来的那个钩子,也了解过一些这个人的情况。

    这家伙姓师,是临安城一户大户人家的家丁头目。这一次他是拿着钱到这里来购买田产的。似乎是因为那户富贵人家原本就是通州人氏,现在还是一位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