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思如缓缓抬起一只手,他的手指屈伸间重影叠叠,即使杨丹站的极近,也只看到他的动作缥缈如影。

    景思如出手了,准确的说是,出声了。

    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杨丹可以确定,那声音是景思如发出来的,自己明明听到了,又觉得似乎什麽也没有听到。

    有形而无质,如梦幻泡影。很高,漂浮著的声音,在脑海中划过。

    身体在一瞬间,失去了重量。杨丹有一种自己的精魄要被那回旋的声音抽离身体,要飘浮起来。

    他收慑心神,转头看了一眼船舱。舱中人应该不会被影响到。

    杨丹能感知到河水中传来的动静,尽管河面本来就风急浪涌,但杨丹可以笃定,河水里潜伏的伺机出手的人,也绝对听到了这个声音。

    景思如本来要取的就是他们,而杨丹,只是站的太近了。

    “这一式叫什麽?”

    景思如指尖静了一刻,杨丹听到他的回答。

    象一声叹息似的回答。

    追风逐影。

    河面下暗潮波动,过了一刻,归於平静。

    那些人没有死,但是,已经无法再攻击这艘船了。

    他们是晕了,还是受制於人,或是受了暗伤?

    他并没存疑很久,船到岸後,对岸有人忽然惊愕的指著河面:“哎,那,那是……”

    那是象传说中的水鬼一样的人影,晃晃荡荡,耷拉著脑袋垂著两只胳膊,摇摇晃晃从水里冒起来,然後,一步步朝浅水滩走来。

    河岸上的人慌乱了一阵,又镇定下来。现在可是白天──虽然下著雪,而且河岸上人多,阳气盛,胆气旺。

    杨丹的视线敏锐的下移,看向景思如那只手。

    他的手虚握著,就象攥著什麽东西一样。

    “那些人受你控制?”

    “他们的影,在这里。”

    景思如的手掌翻了一下,朝杨丹递过来:“送你吧。”

    ──────

    忽如一夜冬风来,零下三度了。。。

    翔 第二部 17 雪夜

    这似乎是很神来之笔的一句话,但是杨丹并没有意外。

    他在观察景思如,景思如同样也在观察他。

    杨丹不动声色摊开手,景思如掌中的那几抹颜色各异的细长光影象是被风吹动,一一飞到他掌中来。

    与摄魂术差不多。

    只是,更奥妙了。

    总共十一个人。

    杨丹手指轻抖,那些光影一起消匿不见。

    “走吧,继续上路。”

    而被摄了魂影的那些人,则呆呆的立在河岸边,已经从头湿到脚,又被大雪很快盖住,走出一段路雪盗回头看,那些呆站的家夥活象一片树桩,盖上了一层白雪,雪盗很想笑,想了想又忍住了。

    这很残酷,真的。

    但是,真的很想笑……

    接下来的一路非常太平,大概是景思如那一手震慑到了暗中窥伺的人,他们要另做打算,或是别的原因,都有可能,杨丹他们一直到了影族的聚居地,再也没遇上什麽麻烦,平静的彭雁和雪盗都觉得不自在,总觉得这就跟要下大雨之前的窒闷似的,让人心里不踏实。

    实际上,他们猜的真对。

    影族,真是个奇怪的地方。

    要穿过一条漫长的山间夹道,大雪,天色暗。这夹道一边是峭壁,一边却是深涧,路很难走。彭雁远远的在前面喊了声:“人背靠著山壁走,把马牵好!注意脚下!他娘的,前面真陡,还上冻了!”

    杨丹低声问:“你总不会是有意指一条难走的路吧?”

    景思如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轻飘飘的:“有句话叫,知难而退。若没有一点艰险,影族的聚居之地也早就不是什麽秘密了。”

    “真的有巨大的诱惑,再多的艰阻也无法挡住贪婪的脚步的。”

    就象静静和笙笙幼年时遭遇的变故,就象爹爹那样坎坷的身世。

    杨丹一直想,倘若那天他在……也许,事情不会那样糟,他的弟弟们,不会付出那麽惨烈的代价。

    可偏偏他不在。

    杨丹已经很久没想过这事,可是不知道为什麽,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山道上,却又突然又想起那久远的往事。

    大雪无声的落下,擦过睫毛,些微的凉意,雪花在幽暗中的灰色光影让人觉得有些恍惚。

    绕过这一段路,攀上对面的山梁,眼前豁然开朗起来,平缓而漫长的坡地,流动没有结冻的溪水。溪的那一端,有星火点点,一直蔓延到对面的山壁上,看得出来应该是凿山为洞住在里面。还有树叶间透出来的光亮,难道是住在树屋之中?

    杨丹觉得有些,久违的亲切感。

    这里的一切,显的如此自然而宁静,让他想起梧桐城。

    那些将巢筑在山洞里,树上,还有河边草叶下的族人们……清晨,太阳还没升起,就可以听到此起彼伏的鸟鸣声,清脆的,远远近近的响起,交汇成一片天籁。幼鸟叽叽喳喳的索讨食物,整个城在晨光中醒来,无数羽翅展开来,哗啦啦的抖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