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养和周军的第一次会面,火药味很浓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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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嚏!”孙立恩毫无征兆的打了大个喷嚏。声音之大,甚至引来了旁边空乘的关心。“先生,需要给您拿一条毛毯么?”

    “不用了,谢谢。”孙立恩揉了揉鼻子,不好意思的朝着空乘笑了笑。一旁的胡佳笑着问道,“怎么啦,有人骂你?”

    “说不定还真的有人在骂我呢。”孙立恩苦笑着答道,“就是不知道我又得罪了谁。”他揉了揉还在发痒的鼻子,“好家伙,我感觉自己鼻子里好像被人捅了一根棉签似的。”

    孙立恩和胡佳乘坐的飞机已经结束了爬升,开始转入稳定的巡航阶段。国内航空公司开始逐步施行机上wifi热点了,这对孙立恩来说还真是个新鲜的体验。他用手机挂着沪航飞机上奇慢无比的热点,试图刷新一下手机上的网页,看看那班紧急备降在宁远的飞机情况怎么样了。

    “我好像忘了和姑姑说航班号了。”胡佳要了一杯气泡酒,眯着眼睛喝了两口,然后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没和胡静汇报行程。“立恩,你帮我给姑姑发个微信呗?”

    孙立恩没加过胡静的微信,不过这倒不影响他和护士长大人取得联系。急诊科有好几个内部微信群,胡静护士长永远是发言最有力量的那个人。平时一群“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小护士们在群里聊八卦的时候,就有很大几率引出胡护士长笑眯眯的警告。“上班时间用微信聊天,你们是不打算要这个月的绩效了是么?”

    天底下的医院里,每个科室里最可怕的人一定是护士长。而练过铅球,能一只手提俩冬瓜的护士长则是所有护士长里说话最有分量的那个。

    毕竟谁都不想被护士长拎着脖领子扔出二十米去对吧?

    忍受着缓慢的网速,孙立恩终于在医疗群里找到了胡静的头像,然后发了个好友申请过去,申请内容是“胡姨,我和胡佳上飞机了。大概两个半小时后落地。”

    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个字。

    “说不定等会咱们落地的时候,还能搭上院里的车回去呢。”孙立恩向胡佳说明了一下之前有航班紧急备降的事情。然后叹了口气,“院里派了十辆车过去……但愿伤者的情况都不算太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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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者的情况很严重。

    其他人都还好说,尤其是在经济舱里的乘客,大部分都是皮外伤。虽然看上去血刺啦胡的很吓人,但实际上大家的情况都还算稳定。

    漂浮在天上的时候,不少乘客直接就被附近的乘客拽了下来。有那么几个没被拽回来的也直接摔在了身下的乘客脑袋上。虽然造成了更多人的头部血肿,但毕竟有个缓冲,他们没受太严重的伤。

    伤的最严重的,就是那位脸色苍白的商务舱男乘客了。

    “心率145,血压108170,血氧饱和度93。”作为伤势最重的乘客,商务舱里的这位男士受到了最高级别的照顾。周军和胡静两个人带着另外两名主治医生正在紧张的抢救中。

    这名伤者其他的伤势都好说,哪怕喉部痉挛问题都不算太大。毕竟已经有了更稳妥的切开和插管,在呼吸机的帮助下,他的血氧饱和度正在缓慢回升。但不断从气管里往外涌出的粉红色泡沫,却正在提示着周军,这个患者可能有急性肺水肿的症状。

    “静脉推注,呋塞米20毫克,把担架床斜起来,让他腿朝下躺着!”周军下达了医嘱,然后拽过了一旁的机场工作人员,“这个病患情况很危险,必须马上送院。让警车给我们开路!”他用最快的语速说完了这些话,然后一把抓住了陈天养的手,“你和我们一辆车,马上去医院!”

    根据周军的判断,这名伤者目前处于典型间质性肺水肿期。根据心肺监护仪的度数判断,他可能是由于高血压从而导致的急性左心衰,然后引发了急性肺水肿。但舒张压110毫米汞柱,收缩压170毫米汞柱的水平仅仅算得上是二期高血压。可能会引发左心室肥厚,以及一些其他器官受损。但总体来说,患者应该还处在代偿期,不会有明显的症状才对。

    这个急性左心衰,可能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而周军拽上陈天养,自然也不是为了让他去第四中心医院做个手术证明一下自己的价值,他是需要找一个细致观察过患者的人,能够在车上向他提供患者详细体征和发病前特征的人。

    “你在飞机上睡觉?!”救护车刚刚开出机场控制区,车内就传来了周军的怒吼,“一个医生,你居然在飞机上睡觉?你还有没有医德?”

    第八十四章 有点麻烦

    医德是个很虚无缥缈的东西。一般来说,医生的举动一旦被理解为“高傲,自大,冷漠,贪婪”,就会被直接扣上“没有医德”的标签,然后遭到一般民众的口诛笔伐。

    而医生基本上不会用“没有医德”来评论同行。毕竟道德这种东西,应该是放在内心深处用来约束自己的。一天到晚拿出来往别人脸上甩,再好的初衷也会变了味道。

    陈天养说孙立恩没医德,那是个误会。而周军说陈天养没医德,这个……大概算是蓄意报复。

    被骂了的陈天养怒道,“为了指导孙立恩写那个破论文,我三天都没睡个好觉了。上飞机肯定得睡觉啊!哪个医生闲着没事儿一上飞机就开始观察周围乘客情况的?”

    “我。”周军指了指自己,然后低头去摸电话。“连观察体征的习惯都没有,你是外科医生吧?”

    急诊医生不算内科也不算外科。严格来说,他们可能更接近全科医生,重症医学科,麻醉科和骨科的混合体。

    因为工作的多样性,急诊医生可以随便跟风饪苹蛘吣诳埔缴u獯蟾攀敲刻烀Φ较胨赖墓ぷ髦校闭镆缴梢曰竦玫奈欢嗟暮么x弧?

    被黑了的陈天养无言以对,一口反驳卡在喉咙里面上不来也下不去。过了好一阵子之后,陈天养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叹道,“商务舱里有一名专职空乘,她可能观察到了之前患者的情况。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吧。”

    周军把电话从脸旁边拿开,冲着陈天养怒道,“声音小点,我正在问空乘情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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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空乘的回答并没有帮上什么忙,她所见到的乘客没有任何异样。没有发抖,没有咳嗽,没有头疼,没有强迫自己坐直——什么都没有,一切正常。实际上,整个商务舱里表现的最不正常的是陈天养。他有明显的睡眠呼吸暂停综合症,在机舱里能听的清清楚楚不说,一次震耳欲聋的呼噜声后,他还得憋上好久的气,最后才呼出来。憋气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以至于空乘小姑娘很担心陈天养可能会把自己给活活憋死。

    “没什么有用的消息。”救护车已经开到了高速公路上,并且再次以最高时速开始狂奔。周军坐在一旁,完全没去留神车体的摇晃。他重新调整了一下呼吸机上的吸入氧含量,从之前紧急情况下的纯氧调整为90的氧气含量浓度,然后他再次拨打了一个电话出去。“影像科么?我是急诊科的周军,大概八分钟后我们会送一个重症患者到院里,留一台ct下来,然后请核医学科的赵华主任来看片子。”

    患者在出现肺水肿之前,没有高血压,感染,或者左心衰的强迫坐立。也就是说,这个患者突然出现的急性肺水肿,在大概两个小时前还没有任何的征兆。虽然急性肺水肿的进展可能会很快,但之前总是会有一些征兆的。

    因为其他症状引起的急性肺水肿?周军皱起了眉头,他朝着陈天养问道,“飞机里是不是出现了失压?”

    “失压?什么失压?”陈天养被问的一头雾水。

    周军叹了口气,换了个问法,“飞机上的呼吸口罩有没有落下来?就是那个连了根管子,上面有个黄色塑料口罩的呼吸面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