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昂乘着造化金船来到这一片荒礁之前,只见西北角的一处略平缓的地方,已经向商人开放,许多商船停靠在那里,占据了一片荒礁搭建楼阁,向往来的船只兜售货物。

    陈昂也不管这些,只是催动留给徒儿的符召,不消多时便有一头海鳅从暗礁水道里游出来,停在他跟前,三公主菱纱从海鳅腹下钻出来,看到陈昂欣喜道:“师尊可从月儿岛回来了,弟子不肖,未能远迎。我已命人在庭中布下酒宴,与师尊洗尘。”

    三公主许多骄横的习气都未曾洗去,若不是陈昂看她癸水真气醇厚,还知道用功,早就厉声训斥了起来,修道人时间最充裕,也是最紧迫的,若是一意放纵、贪图享受,自然有寻常人数十倍的时间享乐。

    若是寻求正果,日日里默默潜修,时间比常人还紧迫一些,哪有时间赴你那什么酒宴?

    真当群仙五百年大劫是小事么?

    这般想过,陈昂便让她上来,菱纱公主还想为他只因道路,没想到金船化为一道遁光,在水道中七拐八拐,直入她宫中。船速极快,只是一个恍惚就停在了中庭之中,四面八方的侍女护卫看到了,都朝这里围了过来。

    菱纱公主只好站在船上呵斥了数声,才恭敬的请陈昂进去。

    只是一个海国公主,便有陆上的大明王侯的气派,一座珠宫华丽富贵,即便是大明天子,恐怕也不敢在后宫中营造这个。不过大明天子都穷得很,崇祯皇帝只怕现在连饭都不舍得吃,与之相比也没什么意义。

    陈昂扫视四周,冷冷一笑道:“你这珠宫太过简陋,实在配不上我弟子的身份。看我为你妆点一番!”说罢袖子里飞出无数金玉珍珠,珊瑚宝石,比原本更奢华百倍,不要钱的往宫里面堆积。

    看的人惊心动魄,心神为之摇曳。

    完毕后又对菱纱公主说:“为师还未曾见过你的好友兄妹,你去请他们过来罢!”自己先走进珠宫,端坐在左侧的客位上,右手袖子一挥滴下无数水珠,跌到地上破碎,便化成一个个卫士仙女,宛如真人,营造出仙家天庭的气派。

    菱纱公主刚开始还有些精神恍惚,深怕陈昂发作,但久久不见他呵斥,心里就有些安定下来,找了几个好友,顺便请上两位旧日里有怨的公主。

    不多时,客人具已经到位。菱纱小心打量着陈昂的脸色,下面的好友,旧怨看到珠宫堆积无数珍宝,富丽堂皇的样子,眼睛就有点放不住了。左瞧瞧,右看看,目光所及之处无不是稀奇珍宝,往来的侍女卫士,也都高大俏丽,规矩之森严,礼仪之优雅,透着一股权力的味道。

    当下奉承好话不要命的往菱纱公主身边拍,两位有旧怨的姐妹,也拿嫉妒的眼光看着她,又想上去巴结,又怕丢了面子。

    陈昂营造的这一番气氛,完全契合了寻常王族权贵的心理,如醇酒一般,让人熏熏然。

    菱纱公主还真没有什么抵抗力,刚开始还知道看陈昂脸色,后面便完全沉醉了进去,把旧日学习的宫斗法门,皇族享受权力的样子都一一模仿,一边挤兑着两位姐妹,一边享受着周围人的奉承,她富贵出身,对这些东西都熟悉的很,不拘有什么异常。

    陈昂见她完全陷入了进去,冷冷一笑,忽然站起来道:“你且看为师给你变一个戏法。”

    提醒了菱纱回神,就看见陈昂弹指间搓出一颗栲栳大的雷球,往下方弹去,雷球落在玉石地板上,忽地生出极大的吸力来,将落地之处的一切,搅个粉碎。砸倒了珊瑚,打破了金殿,摔碎了美玉,抛洒了珍珠,整个珠宫华殿顷刻间化为糜粉。

    看的菱纱等一众人魂魄皆失,心里的震撼无以复加。

    几个鲛人贵女看到拳头大的宝石猫眼儿、玛瑙、翡翠落入雷球之中搅成粉碎,不由得大叫一声,心疼的昏了过去。被她们这样一惊,菱纱才回过神来,急忙朝陈昂跪倒。

    “你可知为师为什么说天下修道人不收王族为徒吗?”陈昂负手漠然道。

    三公主菱纱浑身颤抖,叩首道:“徒儿知错了!”

    “我本来想看看,你的心性是何等坚定,能在富贵王宫中修道。修士之中,耐得住荣辱的为下品,耐得住的寂寞的为中品,耐得住富贵的为上上品。想来你的心性足以为上上品,即便在无穷红尘富贵中,也能不改初心……”陈昂笑着看她,却让菱纱公主更为恐惧,身心具颤。

    陈昂冷冷一笑:“看来你没这个本事!”

    “若有离尘求道之心,当视富贵如浮云,你知道怎么做了吗?”陈昂站在珠宫珍宝残骸上,此话分外有说服力,菱纱公主头叩在地上,被碎片刺破流血也不敢擦拭,坚定道:“徒儿知道了!”

    若是自己亲传的徒弟,陈昂当然不会这么算了,还有无穷的手段在后面磨炼,手段也不会这么粗糙,但菱纱只是他备用的试验品,只要不枉费他那番心思,让他把投资打了水漂就好,异日是否真能有所成就,他也不关心。

    就如养猪,肥猪不长肉那自然是要重重的教训,至于好吃懒做,长不出健康的肉,那倒是小事。

    这般之事,足以让她记上一辈子,战战兢兢不敢放弃修行,至于日后会不会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埋伏心魔什么的,陈昂到不在乎。在佛家中,唤作当头棒喝,醒悟过来自然一切都好,若是被打成傻逼,只能说你不堪造就。

    第六十九章 群邪聚饮鲛王殿,一剑光寒动海国

    珠宫玉碎,一群鲛人国的贵女浑浑噩噩的散去,只留下陈昂和菱纱公主在这废墟里,菱纱被这一记当头棒喝重重打醒,再也不敢摆出王族的臭架子,换上一身简朴的道袍准备随侍陈昂左右,同陈昂一起出游南海,开府潜修。

    她将珠宫中种种遗物散给侍女,族人,嘱咐他们托庇在蛟力王子门下,自从上次紫云宫之行后,他们在紫云宫中徘徊数月,也不是没有收获。

    两人结下不菲的交情不说,蛟力王子在紫云宫中晃荡,拾去了许多无主的法宝,甚至还有道书笔记,虽然只是那些陈昂随手灭杀的紫云宫弟子留下的旁门玩意,但对于蛟力王子来说,已经是万金不易的好东西了。

    如今蛟力王子练出一身旁门法力,又有数宗旁门法宝随身,隐约是鲛人海国排行第一的王子,这些鲛人托庇在他门下,比菱纱公主门下前途更好。

    但菱纱也不在意,她一心一意只祭练陈昂留给她的纪光寒图,无暇分心它故。

    陈昂也是见她虽然道心蒙尘,但功行并未有退,才肯敲打继续造化她,不然也就是一个一次性试验品的下场。看到她一心一意祭练纪光寒图,陈昂向来赏罚分明,就有好处给她。

    陈昂命道:“你把寒图张开!”菱纱自然不敢违背,陈昂信手滴了三滴玄冥真水,落入寒图之上,一个彻寒之气,顿时增厚的一分寒图的本质,菱纱也由此真气交感,法力中渐渐带上了一点玄冥真水冻彻万古,通明不变的真意。

    两人收拾好东西,准备乘金船遁往南海之时,忽然有一队海国之中的黄门太监赶了上来,这鲛人海国受中土文化影响,别的没有学到,这宫廷之中阉宦规矩,倒是学了许多。

    为首的一名老黄门只怕有百多岁年纪了,可见陋习深远,他冲着陈昂深施一礼道:“仙长留步!我家大王听说公主师长来访,特来相请。大王已在王宫之中设宴,请仙长我咱家一去。”

    陈昂看见菱纱公主表情惶恐,唯恐他动怒的样子,微微摇头一笑,回答道:“也罢!让我们去看看这位大王,诏我来有何事?”心里却打定主意:“看她这样子,还未全部清醒,纵然挣脱了富贵之心,但却未摆脱宫廷之中的权威之摄。”

    “这等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态度,乃是海国宫廷耳渲目染数十年积累下来的恐惧。也罢!我在辛苦一次,再当头棒喝她一次,叫她知道我等修道人无法无天,作威作福的性子。”

    这念头一起,他对来回报的黄门说:“请前头领路!”那名黄门看到陈昂踩着许多珠宝废墟,目空一切的样子,还以为此行必定大有波折,心里正在默想应付鲛人王的对词,没想到陈昂这般简单的答应了下来。

    大喜着像陈昂施礼,就在前头带路,走不多远,便是一座宫殿,比先前菱纱公主所具更广大十倍,里面传出阵阵的噪杂喝彩声,听上去像是酒宴酣处。菱纱公主一见转而大怒,这哪里是为款待陈昂设下的酒宴,分明是鲛人王自己设宴,听说陈昂这个人,便传唤他来。

    这等侮辱,乃是寻死之道,菱纱岂能容忍。

    当下连对鲛人王的畏惧都抛之脑后,率先站了出来喝问道:“这是何意?”黄门唯唯诺诺,不敢回答,到是里面的人好像听到了声音,一个明显被酒色掏空的声音从殿中问道:“可是吾三女来了?快进来,给各位先生倒酒!”

    菱纱又急又气,到是陈昂平常淡定根本不以为意,当先走入殿中,里面有十几个奇形怪状之人,其中一个披头散发,左衽纹身之人操弄这一条赤鳞大蛇,耍给座上一名醉醺醺的鲛人老者看。

    其他有穿道袍的,有戴环刺骨的,有黑齿纹面的,在中土算是十足的妖人,这里却是鲛人王的座上宾。

    他这是略略扫了一眼,就施施然走上台去,其他人也在看他,只见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便有几分轻视,这里都是些没见识的旁门左道,只怕极乐真人的名号都未听过,自然也不知道蜀山世界,童子和矮子的厉害。

    就听有人笑道:“乳臭未干……”他声音不小,这话传到整个殿上引得一阵大笑。